两骑照旧赶路。
又走出十余里。
前方地势渐渐开阔。
西面先有一条宽道汇入官路。
再往前。
东边也有成片车流接进来。
到了最后,已经不是一条官道在往北。
几条不同方向的大路,把人、马和货一起往同一个地方送。
远处最先露出来的是旗,一面、十几面,最后连成一片。
车轮卷起的薄尘贴着地面往前推。
叶霄抬起头。
旗影后方。
一座城楼终于露出了上半截。
两匹青鬃山驹越过最后一道缓坡。
高墙随之从城楼两侧铺开。
墙线很长。
宽阔门楼下开着数道门洞,不同方向来的车流早在城外便被木栏分开,一股股往前送。
城外已经自成一片地界。
驿场、货栈、马栏、车棚沿路铺开。大宗货车停在更外围,卸下来的木箱与货包成片码在货场里。有人举牌调车,也有人骑马在几处入口之间来回穿行。
越过高墙。
城内楼影层层。
其中几座高阁从大片屋脊间探出,檐角在午后的天光里压出深色轮廓。
看得见的仍是城墙、楼阁、车马和人。
只是单单城门外吞进吐出的这些人和货,已经远不是天渊能比。
两匹青鬃山驹随着车流收了速度。
:
叶霄坐在马上,目光沿城墙走了一遍。
顾昭衡侧过头:
“第一次见?”
“比天渊大很多。”
“临渊州的府城。”
她看向前方不断汇进城门的车流:
“天渊那样的城,这里管着的不止一座。”
叶霄看了片刻:
“王城呢?”
顾昭衡瞥了他一眼,又朝更北面望去:
“到了王城。”
“你就知道了。”
两骑继续往前。
越靠近城门,通行次序越清楚。
大型商队走外侧两条宽道。
散客与普通车马居中。
靠里的入口则专门查验官牒、武籍与各处山门身份。
叶霄看过一遍,便跟着顾昭衡转了过去。
轮到顾昭衡时,她将行牌递上。
查验文吏扫过王城顾氏的印记,又抬眼核过人,很快将行牌双手递回:
“顾姑娘,请。”
顾昭衡牵马向前。
轮到叶霄。
他将镇岳峰内门牌与百席牌一并放到案上。
文吏先拿起内门牌。
:
元武山总印。
镇岳峰纹。
叶霄。
原本只是寻常核验的动作慢了一些。
随后,他的目光落到旁边那块百席牌上。
第九十席。
手里刚拿起的通行印停在半空。
旁边负责复核的年长武吏也转过头。
两人重新核了一遍山门印纹。
叶霄站在案前。
没催。
后面的车流仍在往前走。
旁边另一处查验口也不断有人递牒、收牌。
几息后。
文吏把两块牌叠好,双手递回:
“叶公子,请。”
声音没有多大。
后方大多数行商甚至不知道那块百席牌代表什么。
一名背刀老者原本已经把自己的文牒递到一半。
余光扫见席号。
手停了一下。
等叶霄收好两块牌,他才重新往前递。
没人议论。
也没人围上来。
叶霄翻身上马。
:
两匹青鬃山驹踏进门洞。
青砖高墙夹在两侧。
马蹄声一下一下落进去,又从前后回了两遍。
再往前。
天光亮起。
穿出门洞的一刻。
整座城的声音也跟着打开。
车轮碾过石路。
伙计隔街报货。
酒楼门前有人高声招呼客人。
远处兵器铺里铁锤接连落下。
几种不同地方的口音混在一起,药材的苦味、马汗、热油和刚锯开的木料气也一并涌来。
一支药队刚从左侧街口转走。
后面满载矿料的重车又沿中道过去。
卸货声才响了几下,转眼便被二楼酒客的笑声盖住。
主街很宽。
车马很多,却都有自己的流向。
街道两旁,大商号、药楼、兵器楼、货栈、酒楼与车行一间接着一间。不少旗号上直接挂着临渊州其他城池的名字,门前卸下来的货,制式和口音也各不相同。
沿街武者明显比天渊更多。
叶霄一路看过去。
真正能让他多看第二眼的人,依旧不多。
顾昭衡带着他穿过两个大街口。
叶霄问:
“你认识的人是谁?”
“府城陆氏,做商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