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行出十余里,前后车马渐渐稀了。
顾昭衡拨马靠近:
“临渊府城,你以前去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城里有熟人?”
“没有。”
顾昭衡对此并不意外:
“那就别自己找客栈了。”
叶霄看向她。
顾昭衡道:
“我在府城认识一个人。”
“他家有独立客院,马厩也够大,能安置这两匹青鬃驹。”
她顿了一下:
“你不介意的话,先去他那里。”
叶霄想了一息。
第一次进府城,街巷和住处都不熟,两匹山驹也得找合适的马厩。有现成可靠的地方,没必要把时间耗在这些事上。
“也好。”
顾昭衡嘴角轻轻动了一下:
“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找。”
“有方便的为什么不用?”
“这话倒对。”
两骑继续往前。
过了一阵,顾昭衡又问:
“准备在府城待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:
她看了叶霄一眼:
“有事要办?”
“嗯。”
顾昭衡没再往下问。
又走出一段,她才道:
“那我也在府城停几日。”
叶霄侧头。
“陆家那边本来就有几笔顾家的商路账要带回王城。”
顾昭衡看着前方:
“既然到了,顺手一起看了。”
叶霄点头:
“也好。”
日头渐高。
前方官道微微转弯,一处连着长棚的换马铺从林后露出来。
门前挂着一块缺角木牌。
几排马槽沿路摆开,两个伙计正在给一队北上行商换马,掌柜坐在檐下,对照交来的木牌一匹匹清点。
叶霄的目光在那块缺角木牌上停了半息。
位置、铺面,还有旁边半埋在土里的里程石。
都对得上。
这一处也在那条朱线上。
青鬃山驹从铺前驰过。
马速没减。
顾昭衡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。
等她再看过去时,叶霄已经望向前路。
她也没问。
:
午后。
道旁又出现一处歇脚棚。
棚外老树下挂着一只旧水桶,几个行脚人坐在阴影里啃饼。一辆货车卸了后轮,车夫正蹲在地上换断掉的车销。
叶霄只看了一眼。
最后一处已经钉死的落点。
也对上了。
马速未减。
那条从天渊拉出来的朱线还在,却没能把他从马上拽下去。
这一日走到日落,前方仍不见城影。
两人在一座官驿投宿,替两匹青鬃山驹卸鞍、刷汗、饮水,又添足精料。
此后又走数日。途中遇过一场短雨,也曾沿河与南下货船并行半日。
白日赶路,入夜投驿,直到又一日午后,官道上的车马开始一里比一里密起来。
最初还只是三两辆驮车。
过了两处岔口,前方已经能看见成列货队。车帮上钉着不同商号的木牌,有人运药,有人拉矿,也有整车货物蒙着厚布,只在车角挂着封牌。
府城尚未露面,属于府城的路已经先到了。
先显出来的,是让路的规矩。
一支不过七八辆的车队从侧道并入官路。
头车檐下悬着一枚铜兽纹牌,原本走在中道的几辆散车不用人催,便各自往外错开半个车身。
没人喝斥。
后面的车见前车让,也跟着往外让。
路边一个粗布衣男子提着长匣步行,衣着寻常,脚步也不快。可他一路过去,前后行人都会自然空出两三步。
叶霄多看了一眼。
对方没往这边看。
他也没探。
:
再往前,连换马歇脚的地方都换了模样。
原本沿路常见的几排马槽渐渐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占地极大的换马场。交牌、验马、记数各有长案,哪支车队先进,哪一批货先卸,都有人举着木牌分流。
驿棚后面还连着草场、灶房和修车院。
十几辆重车同时进出。
车夫在喊。
马在嘶。
伙计扛着货来回穿行。
人多,车也多,官道却始终没真正堵死。
顾昭衡顺着叶霄的目光看过去:
“府城周围车多。”
“这里要是乱上一回,后面的路半日都走不过去。”
叶霄点了下头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蹄声。
不急。
却很齐。
叶霄往外带了半个马位。
一辆封闭车驾从后方追上来。
车身没有旗号,四角包着暗铜,前后只跟四名骑者。驾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一身旧衣洗得发白,双手搭在缰绳上,连马鞭都没带。
车驾还未完全追平。
叶霄后颈的皮肤已经先紧了一线。
车驾还未完全追平,叶霄后颈的皮肤已经绷紧一线。
车里的人,不好惹。
他没有放出琉璃骨清感,只看了一眼合着的车帘。
顾昭衡同样只扫了一眼。
车驾沿中道继续向前,很快被前方成列的货车隔住,再看不见。
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