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旧染坊那场事没传开。
除了镇城司里经手的少数人,城里还没人知道,半个下城昨夜曾被一座杀阵牵住气血。
街上照旧热闹。
叶霄从人群里走过。
走出一段,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沉黑刀柄。
刀身安静藏在鞘里。
焦三炉约的日子。
就在明天。
叶霄脚步没停。
明日。
开炉炼刀。
……
翌日。
:
秦氏后院。
旧炉的封灰已经清开,几道铁栓也松了,只等正式起火。
焦三炉站在炉前,袖子卷到手肘,脚边整齐摆着几只料匣。
秦策行已经在院里,站在火线外看老周验最后一道风闸。
叶霄进院时,焦三炉只抬了下头: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叶霄解下沉黑长刀,放到炉边长案。
旁边木匣随之打开。
新得的黑色残片刚露出来,与长刀尚隔尺许,刀身已经轻轻一震。
嗡。
几人的视线同时落了过去。
焦三炉看了两息:
“还是这反应。”
他转身将炉门扣到观火的位置。
“开炉。”
两名老炉工立刻动手。
一人开侧风闸,一人将这两日重新筛过的旧封灰沿灰槽铺开。老周送进半匣赤骨炭,第一道风跟着灌入炉腹。
呼——
暗红火色从旧灰下透出来,沿重新理好的火路缓缓铺开。
焦三炉摸过三处风口,在第三处停下:
“右风收半。”
咔。
铁栓回去半寸,炉腹里的风声随之轻了一层。
焦三炉又看了眼底灰:
:
“伏火料先别动。”
“这把刀的路已经在了。”
“先养。”
两柄长钳托住沉黑长刀,将大半刀身缓缓送进炉腹,只留刀柄在火口之外。
火舌卷过刀锋。
沉黑刀身始终不见红,只在最薄的刃口映出一点暗色。
侧廊响起脚步。
慕青抱着秦氏旧炉内册走进来,在长案旁站定:
“赶上了?”
焦三炉头也没回:
“先别写。”
慕青把细笔夹在指间:
“怕我写早了?”
“东西进刀再写。”
焦三炉道:
“免得最后留一页笑话。”
慕青笑了一下:
“行。”
炉温继续往上。
半刻钟后,沉黑长刀再次低鸣。
焦三炉抬手:
“片。”
老周将窄铜槽推到炉边。
黑色残片被夹入槽中,一点点靠向刀身。
两尺。
:
一尺。
半尺。
刀鸣渐清。
残片也跟着轻颤。
到了火线前三寸,焦三炉手腕忽然停住。
炉腹中原本贴着刀脊上行的火,也在这一刻向两旁分开。
火力依旧。
正中却空出了一道窄路。
老周按在风闸上的手停住。
慕青指间那支细笔也顿了一下。
秦策行道:
“又让了。”
焦三炉只看了一眼:
“上次也是这样。”
“继续。”
铜槽前送。
炉火沿两侧伏开,黑色残片顺着中间那道空处进入炉腹。
焦三炉翻腕。
叮。
残片轻轻碰上刀脊。
沉黑长刀随之一震。
两个老炉工立刻扣住铁柄。
焦三炉道:
“别压。”
“让它自己接。”
:
残片最薄的边缘慢慢软下去,原本清楚的轮廓一点点模糊,仿佛被刀身咬住,向里陷进一线。
刀脊深处那几道早已吃稳的暗痕,也开始往这边靠。
焦三炉呼吸慢了些:
“接上了。”
老周才松半口气,焦三炉已经伸手:
“伏火料。”
灰白碎料送入侧口。
浮火暗下一层,热力却收得更实。
焦三炉随即调整风、灰与底火。
左风进一线,右风回半格,第二道灰线前移,底火始终不去追残片。
一炷香后,残片吃进去两成。
又一炷香。
四成。
接近一半时,焦三炉肩背终于松了一点。
慕青瞥见了:
“照这样,能成?”
“能。”
焦三炉答得很快。
话音才落。
叶霄忽然道:
“等等。”
焦三炉猛地转头:
“怎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