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盯着炉里的刀。
火路没乱。
:
灰线也在。
残片还在往里。
可刀里的声音已经变了。
最开始是在应。
后来是在接。
现在……有东西在往回扯。
叶霄道:
“不对。”
下一瞬。
沉黑长刀骤然从炉架上弹起半寸!
两根铁扣同时绷响。
焦三炉喊道:
“压架!”
两个老炉工立即扑上去。
一人扣死铁柄,另一人抡锤砸下压钉。
当!
第一钉刚落,刀身再次剧震。
第二钉紧跟着钉死。
炉腹里的火却在这一刻向外猛顶,热灰贴着侧口横扫出去。
守风闸的炉工抬臂挡脸,踉跄退开两步,肩背撞上后面的木架才站住。
焦三炉的命令已经连着落下:
“收风!”
“伏火压底!”
老周整匣伏火料送进侧槽。
火势迅速伏低。
:
刀里的震动却越来越重。
原本已经隐入刀身的一道暗痕重新浮出,紧接着又是几道同源黑痕,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同时向刀身深处拉紧。
吱——
极细的金铁绷声,从刀内一点点挤出来。
焦三炉脸色一沉:
“停风。”
三道风闸齐收。
火再低。
没用。
吱。
声音又尖了一线。
刀脊承力的位置,渐渐泛出一道极淡的白痕。
秦策行问:
“裂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
焦三炉已经换了细钳,沿刀脊连点两处,闭眼听了一息。
再睁眼时,声音已经发紧:
“只是起了白线。”
“再走半寸,刀才真开。”
“左灰全压。”
旧灰落下。
“底火退半层。”
火势再收。
白痕仍在向前。
焦三炉反手重新开了半寸右风,强行换掉火路。
:
还是不对。
他猛地伸钳,想把残片往外卸回一线。
钳尖刚碰上残片边缘。
铛!
震力沿铁钳直冲回来。
焦三炉手腕一颤,虎口当场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滴血滚上炉沿,转眼烤成暗色。
慕青脸上的笑彻底收住:
“焦师傅。”
“别过来。”
焦三炉换手重新握钳。
秦策行问:
“能退?”
“不能。”
焦三炉盯着那块已经吃进一半的残片:
“现在硬拔,刀里原先融稳的旧痕会被它一起扯开。”
“残片还没出来,刀先裂。”
刀脊上的白痕又往前爬了一线。
焦三炉脸色更沉:
“继续送也不行。”
“再走半寸,这道白线就真开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看向炉腹:
“现在封炉,残片就会卡死在这里。”
“这道将裂的白痕,也会一起锁进刀身。”
“就算不废。”
:
“极品也保不住。”
听到这话的秦策行几人,面色瞬间凝重起来。
焦三炉重新摸过炉壁,验风口,看底灰,又换了一层伏火料,把最外侧的灰线重新理了一遍。
两个老炉工跟着他又换了两次火路。
依旧无用。
白痕还在往前。
片刻后,焦三炉终于停下。
长钳搁上炉沿。
当。
“火没错。”
“风没错。”
“灰线也没错。”
他盯着刀脊上那道仍在往前爬的白痕,许久没再动。
“那唯一的可能,就是问题在刀里面。”
焦三炉声音低了下来:
“里面为什么会这么走,我看不见。”
他顿了一息。
“这一步,我没办法。”
旧炉院真正静了下来。
老周跟了焦三炉多年,两个老炉工也守过他不知道多少次火。
他们见过这人骂炉,骂火,也见过他为了守一把刀几日不睡。
可站在自己的炉前,真正停下手。
还是第一次。
焦三炉沉默片刻,随后转向叶霄。
两日前。
:
同样是这座旧院。
他才说过一句最坏的可能……真到了连他都停不下来的时候,只能刀主自己停。
焦三炉脸皮抽了一下:
“真让老子说中了。”
他看向叶霄:
“接下来,得看你的。”
叶霄没有立刻靠近炉口:
“先别动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