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几条下城旧街,再往前,便是通往上城的路。
夜已经深了。
上城门前的人比白日少了许多。
守门的黑甲巡卫远远看见他,目光在那柄沉黑长刀上停了一瞬,很快让开。
叶霄没有停。
过了城门,沿着熟悉的长街继续往前。
越往里走,四周越安静。
直到旧药院重新出现在视线里。
院门关着。
:
门缝下面还透着灯。
叶霄脚步顿了一下。
随后上前,推门。
吱呀。
屋里的说话声一下停了。
桌边的人都抬起头。
孙凝香原本靠在桌边,见他进门,肩膀明显松了下来。
顾小禾已经起身,把旁边的凳子往外拉了拉。
饭菜已经凉了些。
灯还亮着。
小雪坐在原来的位置,手边那根糖葫芦已经只剩最后一颗。
最大的那颗。
小雪先看了看他,又低头看了一眼竹签:
“没忘吧?”
叶霄道:
“没忘。”
母亲已经起身:
“饭凉了,我去热。”
顾小禾也跟着站起来:
“我来添火。”
灶里的火很快重新亮起来。
孙凝香没说什么,只把叶霄面前已经空下来的碗往前推了推。
等饭汤重新热好,叶霄坐下来吃完,小雪才把那根竹签递到他面前。
叶霄接过,低头咬下最后一颗。
咔。
:
糖壳在齿间裂开。
小雪立刻问:
“甜吗?”
叶霄看她:
“甜。”
小雪这才笑了。
……
翌日上午。
日头已经越过院墙。
旧药院的门被敲响三下。
笃。
笃笃。
孙凝香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名镇城卫。
昨夜也进过旧染坊,肩上还缠着新换的白布。
他朝院里拱手:
“叶大人。”
“镇城使想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叶霄正在廊下喝粥,闻言放下碗:
“人不开口?”
镇城卫摇头:
“开。”
他顿了一下:
“就是因为肯开口,才麻烦。”
叶霄看了他一眼:
:
“等我一下。”
他回屋取了刀。
再出来时,母亲正从灶房里探头:
“中午回来吃吗?”
叶霄想了想:
“能回来就回来。”
孙凝香在旁边笑了一声:
“这话听着就悬。”
母亲没理她,只道:
“那给你留着。”
叶霄点头:
“好。”
出了旧药院,两人沿着上城长街往镇城司去。
下城方向的几处要道都多了巡卫。
再往里,铺子照常开门,伙计在门前扫地,早食摊前照旧坐着人。
叶霄进了镇城司,王镇城使已经在等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肩侧重新包过,眼下却泛着一层青。
案上摆着三叠口供。
最上面几页墨迹还新。
案角那盏熬过一夜的油灯已经灭了,灯芯结着一小截黑头。
王镇城使指腹上还沾着墨。
叶霄进门时,他正低头看最后一页口供。
听见脚步,王镇城使立刻抬头:
“来了。”
他把案前的椅子往外让了让:
:
“坐。”
“昨夜才折腾完,今早又把你请过来,麻烦你跑这一趟了。”
叶霄坐下,扫了一眼桌上的三叠纸:
“问了一夜?”
“差不多。”
王镇城使把其中一叠往前推了推:
“同样的问题,拆开问了三遍。”
“七处前后对不上。”
“其中两个,我已经让人查过。”
他点了点纸上的两处:
“一个地址是空院。”
“另一个名字,查无此人。”
叶霄道:
“所以找我?”
王镇城使点头:
“人名、地点,这些镇城司自己能查。”
他指尖落到另一叠口供上:
“可这里面还牵到阵路、掌阵,还有气血怎么走。”
“这东西我的人听不明白。”
王镇城使看向叶霄:
“阵是你亲手拆的。”
“这部分,还得请你帮我听一遍。”
叶霄点头:
“行。”
王镇城使也不废话,直接起身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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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留在后面。”
“我带你过去。”
两人穿过后院,又过了两道门。
最里面是一间石室。
门一开,灰袍老者抬起头。
昨夜断掉的手腕已经用木板固定起来,双手都被铁扣锁在桌前。
看见叶霄,灰袍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:
“又是你。”
叶霄在他对面坐下。
王镇城使站在桌边,将几页口供放到手边。
灰袍老者扫过两人,忽然笑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