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原本还有些契纸翻动的声音。
此刻。
也一点点停了下来。
方才药行掌柜与梁槐那番话,并没有避人。
虽说不是所有人都听到,可坐得近的几名管事,都听得清楚。
百席。
放到整个临渊州。
同境之内,没人压得住。
而叶霄。
入内门,他敢看好。
至于百席。
再磨十年八年。
一路都顺。
兴许才能碰一碰最末几席。
这些话。
才刚说过不久。
现在。
明栏上却已写着……
百席第九十。
前厅里几名管事的神色都变了。
有人重新看了一遍明帖。
有人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契书。
药行掌柜仍站在明栏前。
许久。
才转身回到侧席。
另一名管事沉默片刻。
将膝上的契书重新摊开。
从第一页。
重新往下看。
……
同一刻。
上城。
城主府西偏厅。
门窗紧闭。
长案上摆着两份文书。
一份靖王府调询牒。
一份城主府已经拟好的地方协查。
王府牒上写着两个名字。
叶氏。
叶小雪。
理由也不复杂。
靖王府重查一桩旧案,需要叶氏前往临渊府城补几句问话。
叶小雪年幼,随母同行。
问完。
再送回来。
整张牒里没有一个抓字。
也没有定罪。
看上去。
不过是请两个人去一趟临渊府城。
可这两份文书一旦真正落下。
叶母和小雪便要离开天渊城。
一路去往临渊府城。
进靖王府的门。
沈城主坐在长案一侧。
对面是一名深青常服的中年人。
衣着普通。
桌角那只朱漆文匣上,却压着一道靖王府纹。
靖王府外务管事。
昨夜才从临渊府城赶到天渊城。
沈城主扫了一眼桌上的地方协查:
“镇城司那边没成。”
王府管事抬眼:
“顾平今早提过了?”
“提了。”
沈城主道:
“王镇城使没准。”
王府管事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多少意外:
“王镇城使出了名的谨慎。”
“这次牵的又是叶霄的家人。”
“顾平想让他撤先核。”
“机会本就不高。”
他端起茶盏:
“何况顾平本来也只答应提。”
“没说一定能成。”
“他未必真出全力。”
沈城主看了他一眼。
昨夜。
靖王府的调询牒送到城主府以后。
他便让人抄了一份,送到顾平手里。
牒上的人名。
顾平看得清清楚楚。
最后只让送卷的人带回来一句话。
星辰阁与叶家的外护照旧。
但那道凡涉及两处,都要先压镇使案的特殊先核。
他会提撤。
能不能撤。
王镇城使说了算。
至于撤掉以后。
靖王府做什么。
城主府做什么。
都与他无关。
沈城主当时听完,只冷笑了一声:
“撇得倒干净。”
顾平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替什么让路。
只是他肯做的不多。
剩下的。
更是一概不认。
如今。
先核没撤成。
王府管事不再提顾平,直接将两份文书并到一起:
“既然王镇城使要亲自看。”
“那就给他看。”
“现在送镇使案。”
沈城主抬眼:
“你觉得他会放?”
“未必。”
王府管事答得很平:
“这张牒到了他手里,他一定会看得很细。”
“所以我才想让顾平先出面。”
沈城主道:
“那你还送?”
“为什么不送?”
王府管事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书:
“我刚刚已经说了,旧案是真的。”
“调询也有来由。”
“该有的手续都齐。”
“王镇城使若真要拦。”
“总得从这张卷里。”
“找出一个能写下来的理由。”
他抬眼看向沈城主:
“找得到。”
“我们退。”
“找不到。”
“就算他真不放,我也要他照章往下走。”
沈城主沉默片刻:
“你倒是不怕。”
“有什么可怕的?”
王府管事低头看向牒上的两个名字。
沈城主也在看。
片刻后,他道:
“叶霄已经是元武山外门第三。”
“你们就真不顾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