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继续往下看。
星辰阁照旧。
明册照开,伤房照救,药线照走,工钱照记。
买卖入账,来路不明的礼不收。
不替任何人递山门关系,也不得借我和元武山的名字压人。
看到这里。
林砚目光停了一下。
隔着一道木门,前厅隐约传来契纸翻动的声音。
方才那封被他原样推回去的自荐书,还摆在药行掌柜手边。
叶霄人在山上。
写回来的第一封信里,却还记着天渊城这些账。
而他做的也没错。
林砚嘴角那点笑意,又更深了一些。
继续往下。
有人探线,记人、记时、记路。
先退,不接死局。
回信折痕照旧。
再往后。
只剩最后三行。
林砚看了很久。
没有出声。
直到前厅又传来一声茶盏轻落桌面的声音。
他才沿着原来的折痕,将信纸仔细折好,贴身收入衣襟。
信封里还压着一张窄帖。
纸不大。
正面四行。
右下另写四个小字。
可入明册。
林砚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。
他明白叶霄为什么要另写这一帖。
星辰阁照旧做事。
不借元武山压人。
也不拿百席身份逼谁让步。
可也该让那些一直盯着星辰阁、盯着叶家的人知道……
叶霄如今。
站到了哪里。
叶霄从来不是喜欢把自己做过什么挂在明面上的人。
既然特意写了这一帖,又准入明册。
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来谈生意的。
星辰阁照旧谈。
按契。
按账。
按原来的规矩。
可有些人若还想把手伸向星辰阁。
伸向叶家。
那便先把这四行字看清。
再掂量一下。
这只手。
还该不该伸。
林砚看了片刻。
将窄帖收进掌中。
门外。
梁槐已经等了一会儿。
直到后堂彻底安静下来,才抬手轻敲门框:
“林哥?”
林砚起身打开门:
“拿明册。”
梁槐快步进来。
林砚将窄帖递给他。
梁槐低头。
阁主叶霄。
已入元武山内门。
峰属镇岳。
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四行字。
一眼就能看完。
梁槐却站着没动。
又从第一行连看了好几遍。
最后。
目光钉在最下面那一行。
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:
“百席……”
“第九十?”
“嗯。”
梁槐猛地抬头:
“先前传回来的,不还是外门第三?”
林砚看着他:
“那是数月前。”
梁槐张了张嘴。
他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隔着那道木门。
药行掌柜方才那句“现在谈,还早”,仿佛还留在前厅。
梁槐重新低头。
窄帖上的墨早已干透。
第九十。
一个字都没变。
他缓缓吸了口气:
“我去入明册。”
“原帖入主册。”
林砚道:
“另抄一份。”
“挂前厅。”
梁槐点头。
刚转身。
林砚又道:
“照原文抄。”
梁槐回头。
“四行,一个字别添。”
林砚抬手按了按怀里的私信:
“老样子,该谈的生意照旧。”
“山门关系不卖。”
梁槐神色一正:
“明白。”
……
原帖收入明册主册。
账房另取窄纸。
照原文抄下四行。
一字未添。
很快。
新帖挂上前厅明栏。
最先注意到的,是门边一名正在翻契书的管事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翻页的手慢了下来。
旁边两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“内门?”
有人低声念了一句。
再往下。
“百席第九十……”
他们未必都知道这几个字究竟有多重。
可前厅里。
有人知道。
那名药行掌柜已经从侧席站了起来。
一步步走到明栏前。
他的目光从第一行一路往下。
已入元武山内门。
峰属镇岳。
最后。
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掌柜站在那里。
久久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