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核照旧。”
王镇城使嗯了一声,翻开手边下一份案卷。
顾平也没再争。
他将另外几册卷宗拢起,转身往外走。
到了门前,脚步停了一下。
顾平回头看了眼长案。
外护副页仍压在原处。
旁边那份镇城司如今掌握的最后一份山外消息,也没有动。
叶霄。
元武山。
外门第三。
顾平收回目光。
推门离开。
……
北门外。
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。
一匹青鬃山驹沿官道疾驰而来,马蹄踏开路面薄尘。蹄腕细鳞映着晨光,马侧信匣紧扣,匣外悬着一面元武山山驿牌。
北门门洞大开。
没有守卫。
也没人盘查。
几辆刚从城外回来的货车正慢吞吞穿过门洞,赶车人听见身后蹄声,回头看了一眼,便赶紧将车往旁边带了带。
青鬃山驹没有减速。
马蹄穿过幽深门洞,直接落进下城街面。
街边早食摊才刚支起来,炉烟与热气混在晨雾里。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早工的人已经挤上街口,听见急促马蹄,纷纷往两边避。
真正认出那面山驿牌的,是几名常年跟商队跑州路的车行伙计。
其中一人目光刚落过去,脸色便变了:
“山驿。”
“让路。”
前面的板车很快往旁边挪开。
后面的人未必认得牌子。
可见那些平日最懂路数的车行、货行都在让,也跟着退开。
青鬃山驹一路往前。
马蹄沿着下城街道转向河街。
越往前,路上的货车越多。
药香、牲口味与河道水气混在一起,街边也渐渐换成货栈、车行与堆满木箱的铺面。
河街到了。
星辰阁门前原本停着七辆上城来的车。
最外侧一名管事先看见那面山驿牌,神色微变,立刻朝车夫抬手:
“往边上牵。”
两辆车很快让开中间的位置。
青鬃山驹一直驰到星辰阁门前,才在驿骑手中收住。
马蹄落定。
驿骑翻身下马,打开马侧信匣,从中取出两封山信。
元武山的山驿牌就悬在鞍侧。
前厅里原本还有些低低的交谈声。
这一刻,已经慢慢静了下来。
驿骑站在门前,开口:
“星辰阁。”
“林砚可在?”
梁槐猛地转头。
林砚已经从长案后站起:
“我是林砚。”
他走得很快。
到了门槛前,脚步却慢了半拍。
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。
元武山总印完整。
封口右侧,镇岳山纹未损。
沿途数道州驿转印也都在。
驿骑核过他的姓名,又看了一眼手中驿册:
“镇岳峰寄出的。”
侧席上的药行掌柜动作顿住。
别人未必清楚镇岳峰三个字的分量。
他却知道。
方才已经送到唇边的茶盏,就这么停在了半空。
驿骑已经将两封信递向林砚:
“两封。”
“一封叶母与叶小雪亲启。”
“一封林砚亲启。”
“都送到星辰阁,由你代收。”
“收好。”
林砚双手接过:
“有劳。”
指尖碰到封纸时。
还是轻轻颤了一下。
驿骑点头,重新翻身上马。
青鬃山驹沿河街离开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前厅里的人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。
药行掌柜看着封口那道镇岳山纹。
梁槐看着林砚手里的信。
林砚什么都没说。
叶家那一封,被他贴身收好。
自己的那封。
直接带进后堂。
木门合上。
前厅的说话声与契纸翻动声,顿时隔远了一层。
林砚在桌前坐下。
指腹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。
这才避开封泥,从侧边小心拆开。
信纸展开。
最上方。
林砚:
下面只有四个字。
第一封信。
林砚的目光停在那里。
很久没有往下。
离开天渊城那天。
叶霄答应过。
真正上山以后。
写第一封。
如今。
这封信终于到了。
数息后。
林砚才继续往下看。
我已入峰,峰属镇岳,内门百席第九十。
林砚搭在纸边的手停住。
他重新看了一遍。
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