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把黑边令放上案。
令纸很薄,落案时却闷得像一块冷铁。
山功堂里的声音,被这一声扣住了一截。
案后山功堂弟子的目光先落在黑边令上,又移到叶霄腰间那块牌。
“新录外门首席?”
叶霄道:
“验令。”
堂内几道目光立刻转来。
有人低声道:
“终于来了。”
“拖到最后一日才敢验令。”
“看来外头说得没错。”
“这位首席,心里也虚。”
旁边有人压低声音:
“嘘,看任务。”
案后弟子接过黑边令,按入案旁石槽。
嗡。
任务壁上,一排排灰牌、白牌、青牌同时暗了一瞬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。
三等常牌沉下去。
最右侧那块黑边牌亮了。
黑光沿牌面游走一圈,凝成一行行字。
黑风矿道。
清剿黑风矿匪。
黑风旗下,一匪不留。
夺回三车封砂矿车。
车内所载:黑风乌铁砂。
验名人:叶霄。
可携随行二人。
随行锁名。
主验三项不可代。斩匪首,拔匪旗,点旧矿台火印。
限一夜。
日落入矿,天明前归。
矿匪未清,任务败。
三车不归,任务败。
车毁、封散、砂失,任务败。
验名主功八十。
随行酬功各二十。
合计山功一百二十。
最后一行亮起时,堂内静了一息。
随后,低哗声炸开。
“合计一百二十山功?”
“外门弟子一年例功才二十!”
“第一件验名任务就给一百二十,这也太偏了吧?”
有新录弟子盯着那块黑边牌,眼底又酸又热。
旁边一名老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:
“偏?”
那人声音一顿。
老外门脸颊上嵌着几粒黑色旧疤,像铁砂扎进肉里,洗不掉。他看着黑边牌,眼神发冷:
“黑风矿道废了三年,山功堂不是没挂过。”
“最早挂六十山功时,有人接。”
“一组外门弟子进去清矿,五个人进,一个出来。”
“矿匪没清。”
“车也没回来。”
“后来加到九十山功,就再没人敢接。”
“现在挂到一百二十,又转成首席验名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旧疤。
“你觉得这是偏他?”
新录弟子脸色微变。
老外门冷笑一声:
“黑风矿道里那群人,熟路。废矿客,被除籍的外门败徒,从黑市逃进去的矿奴,全挤在那里。”
“他们大多数人,未必境界多高,可他们知道哪条轨会塌,哪口风会卷砂,哪处黑砂坑能吃人。”
“这三年,里面的轨、车、矿仓,早被他们当成自己的窝。”
他看向任务壁。
“那三车封砂矿车,也不是昨日才丢。”
“是旧矿仓里的山门封车。”
“黑风旗占了矿道,车就在他们窝里。可他们开不了封,也不敢拖出矿碑。”
“封砂一散,黑风乌铁砂煞气乱了,入炉就是废料。”
“矿车一过矿碑,账印就会动。”
“到时候来的,就不是外门弟子了。”
“是山门清剿令。”
有新录外门弟子忍不住道:
“那他们守着三车做什么?”
老外门看了他一眼:
“谁说黑风矿道只有这三车值钱?”
“矿风里卷出来的散煞砂,旧矿仓漏下的碎乌铁,死在里面的外门弟子留下的兵器、丹药、矿具,哪一样不能换钱?”
“旧矿线还连着外城马道。矿客、黑市脚力、逃奴、废外门,谁不从那一带过?”
“他们占的不是三车。”
“是整条死人矿道。”
他声音更冷:
“三车封砂矿车,是他们不敢碰的账。”
“也是他们钓外门弟子进矿的饵。”
有人低声道:
“山门真清不了?”
老外门笑了一下。
“清不了?”
“七峰上随便下来一位执事,半日就能把黑风矿道掀平。”
“可七峰一动,那就不是外门任务了。”
“元武山要的,不只是三车黑风乌铁砂。”
“还要有人敢接令,敢进矿,敢把车从死人窝里拖回来。”
他看着那块黑边牌:
“黑风矿道挂在山功堂,就是给外门弟子拿命挣山功的。”
“不只是这一件。挂在山功堂上的许多任务,本就是宗门留给外门的磨刀石。”
“磨得出来,往上走。”
“磨不出来,弟子牌摘下来,给后面的人腾位置。”
他抬眼,扫过堂内那些新录弟子。
“只要其他势力的手没明着伸进规矩里。”
“只要规矩还没被掀翻。”
“外门弟子死几个,不算事。”
“这就是元武山。”
这句话落下,堂内静了。
几个新录外门弟子再看任务壁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
外门不是安稳地。
陈照野喉结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:
“这不就是……拿外门养蛊?”
那名脸上嵌着铁砂旧疤的老外门听见了。
他没有生气,反倒笑了一声:
“现在才明白?”
“你以为外门为什么叫外门?”
没人接话。
堂内那点哗声,被这几句话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山功一百二十还挂在那里。
很重。
也很刺眼。
像一块香肉,挂在刀口上。
陈照野盯着任务牌。
几息前,他还只是来认山功堂的门。现在,他被这任务震住。
他指尖碰了碰腰间那只缺了铜片的铁算盘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陆青檐也看着黑边牌,没有说话,只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。
叶霄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。
他没有急着定人。
规矩,要先问清楚。
案后山功堂弟子将黑边令推回叶霄面前,指尖在任务牌旁轻轻一点:
“藏锋峰挂来的旧矿任务。”
“山功堂任务口压了很久。”
“七日前转入首席验名。”
“验名人来,按黑边执行。”
叶霄看着任务牌:
“令已亮,黑风旗也可能知道。”
山功堂弟子道:
“黑边任务,亮牌即公示。”
“山门不藏,这也是验名的一部分。”
“日落入矿,天明归山,是验名时限。”
“日落前入矿,不认。”
“天明后归山,也不认。”
叶霄问:
“随行可有限制?”
山功堂弟子道:
“只收本届新录外门。”
“锁名入令。”
“入矿之后,不得更换。”
“旧外门、内门、执事若插手,验名作废。”
叶霄又问:
“主验?”
山功堂弟子看向他:
“匪首,匪旗,旧矿台火印。”
“三项必须由你亲手完成。”
“旁人代一项,验名不成。”
叶霄道:
“三车确定还在?”
山功堂弟子道:
“车封未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