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账印还在。”
“任务牌能亮,就说明三车仍在旧矿线内。”
“至于车被推到哪里,有没有其他问题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都是你要解决的。”
叶霄道:
“车里的黑风乌铁砂不能拆?”
“不能。”
山功堂弟子道:
“拆车散封,算毁车。”
“封着拖回来,才算材料。”
叶霄把黑边令按在案上。
“接。”
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山功堂弟子道:
“可要随行点名?”
叶霄没有回头。
“陈照野。”
“陆青檐。”
两人上前,把弟子牌放到案边。
山功堂弟子看了两人一眼:
“随行酬功,各二十山功。”
“任务成,入牌。”
“任务败,不结。”
“锁名之后,不得退名。”
“你们接不接?”
陈照野手指一顿。
二十山功,够他保五个月舍籍。
可这二十山功,要拿命陪叶霄进一趟黑风矿道。
陆青檐脑中闪过陆小满,没有推辞。
“我接。”
陈照野把弟子牌往前一推。
“我也接。”
山功堂弟子将三枚弟子牌依次按过黑边令。
黑边令上,三道青纹一闪而没。
“锁名。”
“验名人,叶霄。”
“随行,陈照野,陆青檐。”
山功堂弟子取出三枚矿道木牌,放在案上:
“入矿木牌。”
“归山验车时,一人一牌。”
“牌在人可归。”
“牌丢了,人回来也要重新验身。”
他又看向任务牌。
“黑风矿道虽废,旧矿轨还连着西矿栈,也能转入山功堂验车坪。”
“三车拖回验车坪,黑风乌铁砂入山门库。”
“山功堂验封无误,才结任务功。”
叶霄收起木牌。
山功堂弟子没有再多说。
元武山只发令。
路怎么走,人怎么活,全是接令人自己的事。
任务壁下,又有低声议论响起。
“真接了?”
“一百二十山功确实重,可也得有命拿。”
“拖到最后一日,撞上如此危险的任务,他还带两个垫底外门接,这是不要命了?”
“矿匪可不是残阵坡,那地方不讲阵势。”
声音不高。
该听见的人,都听见了。
陈照野脸色动了一下,想反驳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叶霄看向他:
“你刚才一直在看车,有什么想法?”
陈照野一怔。
他压低声音:
“杀光黑风旗,对叶师兄不一定是最麻烦的。”
“最麻烦的是,他们不会站着等叶师兄杀。”
“他们熟矿道。”
“打不过,就跑,就绕,就往风口、岔轨、黑砂坑里钻。”
“临死前砍一刀车链,撬一下车轮,散一道车封。”
他看着任务牌上的车毁两个字,声音更低:
“车先毁。”
“人杀光也没用。”
他抬头看向黑边牌。
“还有时间。”
“一夜,三车。”
“还要一匪不留。”
“这任务难在同时做三件事。”
“杀人。”
“护车。”
“抢时间。”
叶霄点头。
“等会儿你看需要什么。”
陈照野指尖在铁算盘上一停。
“明白。”
任务壁下,那名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低下头。
他没有再看叶霄。
只把黑风矿道四个字看了一遍,转身出了山功堂。
街外人声很杂。
他的脚步很快,穿过卖矿灯的小摊,拐入一条窄巷。
半刻钟后。
元武城西侧,靠近西矿街与外城马道的一间旧缰绳铺里,柜后人收到了一张新纸。
旧缰绳铺门脸不大,门口堆着麻绳、车轭、断缰,还有几只修过的旧车轮。
再往外,就是出城去旧矿线的马道。
矿客、车夫、脚力每日从这里过,递一张纸,不扎眼。
铺门檐下挂着一枚山门发下的旧火印铜牌。
铜牌蒙着灰,却还压着这条街的规矩。
他们敢在这里传信,却不敢在这里动刀。
纸上有几行字。
柜后人看完,手指停在最后那一行。
挑担汉子低声道:
“还是不碰人?”
柜后人点头:
“依照之前定好的,找一条和我们没牵扯的命。”
挑担汉子眼神一动。
柜后人把纸折起:
“要懂旧矿轨。”
“要进得了黑风矿道。”
“要死了也牵不到我们身上。”
灯火晃了一下。
“让他先把话递给黑风旗。”
“叶霄今晚入矿。”
“要杀匪首,拔旗,点火印。”
“还要保三车归山。”
他指尖在纸上一点。
“车,是他的命门。”
“到时不用我们教,他们也知道怎么做。”
挑担汉子低声道:
“矿匪会配合?”
柜后人冷笑:
“叶霄接了令,就是去取匪首的命。”
“匪首想活,就会想办法弄死他。”
挑担汉子点头。
柜后人继续道:
“记住。”
“我们的人,一步都不进矿。”
“人死在黑风旗手里,死在塌轨下,死在黑砂坑里,死在与我们无关的人手里。”
“都只是他命不够硬。”
他把纸压进灯下,火舌一卷,纸角立刻焦黑。
“要快。”
“他们日落就进黑风矿道。”
……
出了山功堂,陈照野才低声道:
“叶师兄。”
“要进黑风矿道,矿具不能乱买。”
叶霄看向他。
“你负责。”
陈照野点头:
“是。”
三人转入西矿街。
这里卖的东西和外门东街不同。
铺门口挂的是矿灯、铁索、车钩、封轮楔,还有一排排被黑砂磨旧的矿靴。
陈照野没有看最贵的护具。
他先看车具。
铁口钩、封轮楔、矿道索、碎砂灯、闭风布。
片刻后,他低声道:
“最贵那几样护具用不上。”
“黑风里卷着矿煞砂粉,闭风布不能省。”
“车轮会陷,封轮楔至少两枚。”
“拖三车,矿道索两束起。”
“铁口钩要一副。”
“碎砂灯要一盏。”
“黑砂坑边,肉眼看不清轮下空不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