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点头。
三人出了丙七舍。
外门东街比前几日更热闹。
新录弟子有不少人陆续领了任务,也有人几日之内把山功花掉大半。
有的看着手中丹药满脸欢喜,有的把新买的长剑抽出来又插回去,来回好几遍。
也有的站在任务牌前,盯着最低等的灰牌任务看了很久,最后空着手退了出来。
街边炉火早早烧起。
卖矿灯的小摊挂着一排黑皮灯,灯罩上全是旧刮痕。修兵器的铺子门口,伙计一锤一锤敲着断刀背,火星溅到门槛边,又很快灭在灰里。
越往东街尽头走,人声越低。
那里是山功堂。
山功堂没有彩旗。
堂额下面压着一枚七峰共印,共印旁边,还有一枚云纹小印。外门弟子未必都知道其中门道,只知道山功堂管任务,也管兑换。
谁想挣山功、花山功,都绕不开这道门。
一进门,先看见三面高墙。
左墙挂任务。
右墙列兑换。
中间一面石壁上,刻着山功二字。
字很深,像被刀斧一笔一笔砍进去。石壁下方还有不少旧痕,刀鞘、枪尾、剑匣在这里磨过太多年,硬生生磨出一片暗亮。
堂内站着不少外门弟子。
有人刚交完任务,衣摆还滴着泥血,弟子牌往案上一扣,换回一只青瓷小瓶,拿到手后连瓶塞都没敢拔,立刻塞进怀里。
有人背着断刀站在兑换栏前,眼睛盯着某一行字,亮得吓人,手却迟迟没敢按上弟子牌。
还有人身上缠着血布,目光在疗伤一栏徘徊许久,最后咬牙换了一盒药膏,转身时整张脸都白了半分。
这里没有白给的东西。
可也没便宜货。
能挂上山功堂右墙的,哪怕只是外门兑换,也不是元武城街边铺子能碰的东西。
陈照野一进门,没有去看任务墙。
先看右墙上的兑换栏。
他本来只是想认认价。
可看了几眼,脸上的那点精明便慢慢收了起来。
疗伤。
养脉。
淬骨。
冲关。
修兵器。
借静室。
换功法。
修炼地。
应有尽有。
还有几样东西,他只在元武城老武者的闲谈里听过。那些人说起来时,像是在说山上的仙物,半真半假,没人见过。
可现在,它们就写在墙上。
明明白白。
多少山功可以换。
陈照野盯了半晌,忽然没笑了。
他第一次真正明白,元武山为什么是元武山。
外面的人为了半瓶好药、半卷残法,能拿命去争。
在这里,那些东西只是外门弟子抬头就能看见的一行字。
但看得见,换不起。
才最磨人。
陆青檐也沉默了。
他的目光停在疗伤一栏。
那一栏里,有一枚丹药标着二十四山功。
二十四。
他刚换出去六功。
前几日,舍籍又扣了四功。
这十功对他已是巨资,可在这里,十功也不够那枚丹药的一半。
他看了一息,便收回目光。
陆青檐握着弟子牌的手指,比刚才紧了半分。
再往上,是内门兑换栏。
那一栏没有特地藏起来,只是平日里覆着一层淡青灰雾。外门弟子站在下面,偶尔能看见几道模糊字影,却看不清全貌。
元武山不怕他们知道上面有好东西。
更好的药。
更强的功法。
更锋利的兵器。
都在那层光幕后面。
看得见影子,才知道差距。
摸不到门槛,才知道自己还在山脚。
就在这时,叶霄腰间弟子牌轻轻一震。
黑铁青纹亮起一线。
内门兑换栏上的淡青灰雾被这一线青光撑开,原本模糊的几道字影,一点点沉下来。
名目清了。
山功数也清了。
堂内说话声,瞬间断了。
有人转头。
有人皱眉。
也有人盯着那几行字,眼神一下变了。
他们终于看清了,上面的东西远胜外门兑换栏。
可看清,不代表能换。
普通外门弟子的牌贴上去,兑换印不会亮,扣功口也不会开。
只有叶霄腰间那枚弟子牌亮着。
那枚小小的兑换印,正悬在几行字后方。
能亮印,才叫有资格。
有人低声道:
“内门兑换栏……”
旁边的人没有接话,只看向叶霄腰间那枚弟子牌。
牌面上,那六个字很清楚。
本届新录首席。
陈照野只扫了一眼,便立刻收回目光。
“叶师兄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个权限,真会让人眼红。”
叶霄没有急着兑换。
他的目光从那几行内门兑换名目上掠过,又落回外门疗伤栏、修炼栏,最后停在左侧任务墙上。
他牌里山功仍近四百。
不少。
可在这座山功堂里,也只是让他比别人多看几道门,多走几步路。
真想往上爬,山功永远不嫌多。
任务壁下,那个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也在。
他这一次没有看任务。
他看的是叶霄。
堂内有人还在低声议价,有人还在任务壁前犹豫,也有人盯着叶霄腰间那块首席牌,眼神一点点变了。
羡慕有。
嫉妒有。
不服也有。
更多的,是一种被那道权限刺出来的沉默。
直到这一刻,不少人才真正看明白。
新录首席不只是一块牌。
也是一道能越过众人的门。
叶霄收回目光,往案前走去。
那一刻,山功堂里的声音像被人压低了一寸。
案后山功堂弟子抬起眼。
叶霄掌心一翻,黑边令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