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满抱着包袱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她未必听懂舍籍里的规矩。
可她听懂了四功。
哥哥进了外门,药还能续,屋也有了。
只是这间屋、这块牌、这条刚接上的活路,每个月都要用山功撑着。
陆青檐刚到手的那点山功,不知道能撑多久。从今天起,连留在外门这件事,也要先算进去。
叶霄面色没有变化。
管舍弟子这才看向他。
目光在他牌面多出来的六个字上停了一息。
本届新录首席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把三枚木钥递过来。
“丙七舍。”
“靠后墙。”
“屋小,风少。”
“前三日算新录临住。”
“三日后,若还住,就按外门舍籍扣。”
“每名外门弟子,可记一名随住人。”
“不另扣功。”
“但舍籍一断,屋没了。”
“随住人也得跟着出去。”
“接任务、查兑换、借静室,去山功堂。”
“换药,去外门东街青岐药柜。”
“那是山门认过的药口。”
“兵器问题,去西街铸兵铺。”
“也挂在外门账下。”
“都认弟子牌。”
“山功照扣。”
陈照野听见最后四个字,没再吭声。
不用问。
都是山功。
陆青檐接过木钥,低头看了一眼陆小满怀里的药牌。
那块青木药牌被她按得很紧。
叶霄道:
“先住。”
管舍弟子没再多说,只在册上落了最后一笔。
三人按木钥去了丙七舍。
丙七舍在舍院靠后的位置,外面是一道青石矮墙,门上挂着丙七木牌。
推门进去,先是一方铺着青石的小院。
院坪不算宽阔,却足够两人站桩练刀。墙边还有一排桩,桩身旧痕纵横,显然不是摆设。
院内三间屋,一间灶房。
西厢归叶霄,东厢归陈照野,正屋给了陆青檐。
正屋比两边厢房稍大一些,靠墙多摆了一张小榻,正好给陆小满随住。
几间屋都不华丽,却干净结实。墙缝严,窗纸厚,床榻、蒲团、兵器架、洗漱木盆,一样不少。
灶房里有铁炉、水缸、窄桌,还有山门统一配下的干柴。
这地方当然比不上山上七峰。
可比北墙旧屋,好了不止一层。
门一关,风进不来。
炉火一点,屋里就能有热气。
陆小满把包袱放下,先去了灶房看炉。
铁炉里没有火。
炉壁是干的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,又赶紧缩回来。
“能熬药。”
这一次,她声音仍轻,尾音却往上扬了一点,没再缩回喉咙里。
也比那时候稳。
陆青檐站在灶房门边,没动。
他看着那只铁炉,又看向妹妹的背影。肩上的伤还在疼,可这一刻,他终于把一路咬在牙缝里的那口气,慢慢吐了出来。
陈照野把旧药炉放到灶房角落。
“这炉子先别扔。”
“外门院的东西,谁知道坏了赔不赔。”
陆小满认真点头。
“嗯。”
陈照野被她点得一阵心虚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外门弟子牌,又摸了摸缺了铜片的铁算盘。
“叶师兄。”
“我现在明白了。”
“进外门,不算安稳。”
“只是终于有资格拿山功续命。”
“想好好活下去,就必须有足够的山功。”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够,就去挣。”
陈照野指尖停在铁算盘上,没再说话。
灶房里安静下来。
院外风声被青石墙挡住大半,只剩一点冷意贴着门缝往里钻。
黑边令还在叶霄怀里。
隔着衣料,冷得很清楚。
叶霄走到院中。
从丙七舍的位置往外望,能越过舍院矮墙,看见外门东街一角。
东街尽头,是外门山功堂。
再往北,才是封阶。
封阶之后,云雾遮住七峰。
那不是外门弟子能随便踏上的地方。
陈照野看了一眼屋里的铁炉,又看了一眼陆小满怀里的药牌,低声道:
“三日后要扣舍籍。”
“药牌也不能拖。”
陆小满指尖轻轻收紧。
叶霄收回目光。
“明日,你陪小满去青岐药柜。”
陈照野一愣。
叶霄看向他。
“能用山钱,就别急着折山功。”
“药价、续牌、坐堂,问清楚。”
陈照野摸了摸缺了铜片的铁算盘,苦笑一声。
“行。”
“药钱这账,我来抠。”
叶霄又看向陆青檐。
“你养伤。”
陆青檐沉默一息,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照野看了一眼叶霄怀里的黑边令。
“叶师兄,那你的验名任务,打算何时去接?”
“过两日。”
叶霄声音很平。
陈照野想说什么,最后又咽了回去。
陆小满站在炉边,小声道:
“叶大哥。”
叶霄看向她。
陆小满抱着药牌,声音轻得几乎被炉壁里的空响吞掉。
“等药续上,我帮你们看屋子。”
“我不乱跑。”
“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
陆青檐眼眶一下红了。
叶霄道:
“先把药喝了。”
陆小满用力点头。
“嗯。”
陈照野偏过头,揉了一下鼻子。
“这屋子好啊。”
“风小。”
“炉也干。”
“就是贵。”
他说完,又看了一眼叶霄。
“不过贵也有贵的好。”
“至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叶霄没接这句话。
他看向窗外。
外门东街的灯,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
山功堂那边,灯色最冷。
黑边令静静贴在他怀里。
还剩七日。
叶霄没有立刻去碰那件验名任务。
可山功堂前,已经有人守在任务壁下。
等第一块黑边牌亮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