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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里那些人什么都没有。

他能往外门院里走。

他们只能收拾包袱,往元武城外散去。

这时说什么,都不对。再笑,就太刺人了。

陆青檐没有看旁人,走到屋门前停下。

门闩还插着。

他抬手,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两下。

屋里先是一静。

过了片刻,门缝里才漏出一点极细的光。陆小满没有立刻开门,只从那道缝里往外看。

她先看见陆青檐身上的血。

又看见他腰间那枚黑铁青纹的外门弟子牌。

门闩这才一点点抽开。

陆小满靠在门后,手里还攥着半包旧药纸,怔怔看着那枚牌。

“哥?”

陆青檐站在门口,左肩新裹的布还没有干。

他走进去,把弟子牌取下,放到她掌心里。

“进了。”

陆小满低头看着那块牌,手指不敢合紧,像怕一用力,那条活路就碎了。

牌很冷。

她捧在手里,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
她没有问疼不疼。

也没有问试炼是什么样。

她只是把那半包旧药纸攥得更紧。

“那……药还能续吗?”

陆青檐喉咙动了一下。

“能。”

他蹲下身,把她脚边的小包袱重新系紧。

“再也不用怕没药了。”

陆小满低着头,眼泪一颗颗砸在弟子牌上。

她小心用袖口去擦。

擦了一下,又怕把牌擦脏,手忙脚乱停住。

陆青檐看着她,手指微微收紧。

他知道,自己这句话说得太满。

可这一路从北墙旧屋到山门前,从试炼帖被踩在地上,到名字写进外门名册,他撑到现在,就是为了能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
叶霄站在门外,没有进去。

他看见陆青檐先收药包,再收衣物,也看见陆小满一直低头看着弟子牌,像看着一条终于没有断掉的活路。

陈照野也没进去,只把视线偏开,声音压低。

“叶师兄。”

“这一趟,真值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叶霄没有接话。

院外有风吹过,几个没过试炼的人背着包袱往外走。经过门前时,有人看了一眼屋里的弟子牌,又很快低下头。

羡慕有。

不甘也有。

更多的是不敢多看。

从这一刻起,他们走的已经不是一条路。

片刻后,外门院那边来了两名管舍弟子。

都是外门旧弟子,腰间挂着黑铁青纹牌。

他们不多话,只按册点牌。

“新录弟子,先入外门舍院。”

“按外门院规,每名外门弟子可带一名随住人。”

“随住人不入院籍,不算弟子,只随屋登记。”

叶霄、陆青檐、陈照野带着陆小满,去了元武城北侧的外门舍院。

外门舍院离山门不远。

可也只是离得近。

外门弟子住在元武城里,接任务、换资源、养伤、练功,也都在城里。

真正能踏上封阶,入山上七峰的人,是内门弟子,是山上执事,是那些已经越过外门的人。

外门弟子最多只能在元武城里抬头,看见云雾后的七峰影子。

从外门舍院后墙望出去,还能看见北墙旧屋。几排矮屋贴着城角,屋檐低,墙色灰,隔着一段街,也能看出那边的冷和窄。

陆小满被陆青檐扶着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很快又把头缩了回来。

她在那里住过。

那里有药炉,有冷风,有门外停过又退走的脚步。

现在她跟着哥哥进了外门舍院。

她怀里的药牌还在。

病也还在。

可这一次,门外没有人踹门,窗缝里也没有冷风往骨头里钻。

外门舍院门口摆着一张旧案。

案后坐着一名管舍弟子,年纪比寻常外门弟子大些,灰旧外门袍洗得发白,手边放着一只账匣。

他看见叶霄三人腰间的弟子牌,没有意外。

看见陆小满时,才抬了下眼。

“随住人?”

陆青檐把弟子牌放到案上。

“我妹妹。”

管舍弟子扫了一眼牌面。

外门弟子。

陆青檐。

他拿起笔,在册上添了一行。

“陆青檐,随住一人。”

“随住人不入院籍。”

“同屋记账。”

“生死舍院不担。”

陆青檐脸色微变。

陆小满抱着包袱,肩膀轻轻缩了一下。

管舍弟子没有看他们,只按规矩往下说。

“新录弟子前三日免扣山功。”

“三日后,临住转常住,按舍籍记账。”

陈照野抱着旧药炉,眼皮一跳。

“记什么账?”

管舍弟子抬眼。

“山功。”

陈照野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住也要山功?”

管舍弟子道:

“要。”

“严格说,是舍籍。”

陈照野一怔。

管舍弟子指尖在账册上点了点。

“入了外门院籍,就必须在舍院留一处舍籍。”

“你可以外出,可以接任务,可以夜宿城中别处。”

“但舍籍不能断。”

“舍籍一断,领令、兑换、听课、入场,全都停。”

他停了一息。

“逾时七日不补。”

“除外门身份。”

陈照野听得脸皮一紧。

这一刻他才明白,这是保住外门弟子身份的钱。

管舍弟子继续道:

“舍籍只按弟子扣。”

“每名外门弟子,每月四功。”

“屋、炉火、清水、薄被,都在里面。”

“每名弟子可记一名随住人。”

“不另扣功。”

“但舍籍一断,屋没了,随住人也得跟着出去。”

“新录前三日免扣,是外门院给你们喘口气。”

陈照野听到四功两个字,眼皮当场跳了一下。

“等等。”

他抬起头,声音都低了几分。

“外门弟子一年例功,不是才二十?”

管舍弟子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错。”

陈照野嘴角抽了抽。

“那岂不是连半年舍籍都不够?”

管舍弟子合上账册。

“所以外门弟子不能只靠例功活。”

“想留在外门,就接任务。”

“想住得稳,就多挣山功。”

“想不被账册逼出去,就好好修炼,往上爬。”

他说得很平,像在说一条人人都该懂的山规。

陈照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旧药炉,忽然觉得这东西比铁算盘还烫手。

每名弟子每月四功。

一年四十八功。

外门弟子一年例功,只有二十。

进了外门,什么都不做,连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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