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道:
“这一场不用刀。”
裴镜玄沉默下来。
他一路强破正门,枪、剑、箭三人合力,仍慢了数息。
数息不长。
可落在阵程碑上,就是第一和第二。
柳照雪指尖还搭在弦上,目光越过叶霄身侧的沉黑长刀,落在终门侧后。
那里,雾缝正在合拢。
终门正面,还留着裴镜玄枪尖破开的白痕,白痕里有碎风乱转。
叶霄身后,只剩一线灰白余光。
很细。
细到风一卷,几乎就要散尽。
柳照雪盯着那道余光看了一息。
弓箭手最懂线。
那条缝,细得容不下第二次迟疑。
她收回目光。
李东承剑锋归鞘时,鞘口轻轻一顿。
他远远看了叶霄一眼,随后目光也落到终门侧后那道将散的灰白余光上。
那道缝太窄。
窄到剑锋递进去,也未必能转开半寸。
他没开口,三寸剑锋彻底归鞘。
又过十多息,郭贯伟那组才从门前乱区里挣出来。
赵永圣撑起的罡壁已经裂成蛛网,随时都要碎开。陈建霆短棍几乎拄在地上,每往前一步,棍端都要在石面上砸出半掌裂口。
郭贯伟最后连劈三道返冲风刃。
厚背刀震得嗡嗡作响。
三人脚下阵光同时亮起,终于越过终门。
赵永圣收起护腕,脸色很差。
他没有开口。
郭贯伟甩掉刀背上的石粉,望了一眼排名。
“邪门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阵程碑仍在亮。
前三已定。
再往后,最快的阵程线,还卡在第六、第七道刻痕之间。
第九道刻痕前,像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山门。
有一组刚过第四道刻痕,队首慢了半步。细风从断纹里翻起,贴着他颈侧一掠。
血线喷开。
那人僵在原地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身后两人扑上去扶。
下一息,三人脚下阵光同时一暗。
那一组名字,从阵程碑上灭了下去。
先前找过叶霄组队的持盾试炼者,强撑到第五道刻痕,罡气便被风刃击碎。盾面裂开的一瞬,背后同伴伸手去拉,两人一起被返卷风刃扫中,撞出坡外,摔在禁线前。
执事只看了一眼。
“出坡。”
“全组失败。”
还有一组冲到第六道刻痕后,三人本来已经撑住阵脚。中间那人气息一乱,脚下偏了半寸。
半寸之后,风从他膝下穿过。
那人跪倒在阵里,整条阵程线当场停住。
队友回头的一瞬,阵风从侧面扫来,两人被一起掀出坡外。跪倒的人最后才被阵光卷出,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。
山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残阵坡不像白骨峡。
白骨峡里,异兽扑来时,至少还能看见牙和爪。
在这里,很多人连风从哪里咬上来的都不知道。
有人硬挡到罡气碎开。
有人强冲到气息乱掉。
有人只慢了半步,就再也没能把那半步补回来。
又有一组终于摸到第八道刻痕。
三人满身是血。
队里一人已经昏死,另外两人咬牙架着他往前拖。
阵程碑上的线艰难往前推了一寸。
又一寸。
眼看要压到第九道刻痕。
脚下阵纹忽然反亮。
三人被一道白光送回坡口,重重摔在禁线前。
执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昏死拖过。”
“不算。”
那两名试炼者趴在地上,手指还死死扣着同伴衣领,半晌没有松开。
更多阵程线,停在第五、第六道刻痕前后。
有人压着步子不敢提速,前方风线一亮,整组便停在原地。
有人咬牙往前撞,刚冲出半步,护体罡气就被削得散开,阵程线反倒往后一沉。
第七道之后,每往前一寸,都像把人往刀口里送。
第九道刻痕前,大片名字已经暗下。
直到最后,又有四组陆续全员踏过终门。
没有一组走得好看。
有一组踏出阵线时,走在最前的武者膝盖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他低着头,肩膀抖了半晌,最后竟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低。
笑到最后,像被风刮断了。
旁边同伴一屁股坐在地上,抬手抹脸,抹下来的全是血和灰。
还有一组过终门后,队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女武者忽然捂住嘴。她没哭出声,只是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。
身边两人看着阵程碑上仍亮着的名字,半天没动。
过了。
真的过了。
有个先前还在笑叶霄倒退的试炼者,也在最后七组之中。他踏出终门时,半边袖子已经没了,手臂上全是细密血口。
他抬头看见自己的名字还亮着,嘴唇动了几下,最后只吐出五个字:
“活着通过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旁边几名没过坡的人,脸色都白了下去。
到这时,众人才真正看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