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长歌重新看向阵程碑。
“不过师父收不收,是师父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上官瑶玥望着最上方那一行名字。
“我只要你一起开口。”
孟长歌旧书合在掌中,指腹停在书脊上,半晌没有翻开。
“现在看来,也不是不能开这个口。”
他看着那一行名字。
叶霄。
陆青檐。
陈照野。
残阵坡三人行第一。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孟长歌道:“他确实不一样。”
上官瑶玥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阵程碑,落到观阵峰席位前。
程执事还站在那里。
坡图摊在案上,没有合起。断口附近,几粒极淡的光点还没熄,像风灭之后残下的灰星。
孟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轻声道:
“也许我们还没开口,已经有人先动心思了。”
上官瑶玥不意外。
她相信凭叶霄的本事,一定会有其他人看到他。但在元武山被人看中,从来不会只有赏识。
赏识之后,是试探,是争抢,是衡量。
也是把一个名字,推到下一张桌前。
终门后,叶霄正从阵石上走下。
他走得不快,指尖还在滴血。鞋面被侧风切开,袜布下露出一道血口。那一口很浅,可看清的人都明白,最后那一步再偏半寸,落下的就不是脚。
是半截断骨。
上官瑶玥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息。
高处石台上,黑衣长老搭在石栏上的手指也停住了。
灰眉长老看着阵程碑最上方那一行,开口道:
“他不是只会杀兽。”
黑衣长老道:
“也不是只会用刀。”
灰眉长老的目光从白骨峡山功碑,移到残阵坡阵程碑。
两块碑上,最上面都是同一个名字。
“白骨峡第一。”
“残阵坡第一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这个名字,先记着。”
黑衣长老没有再说话。
灰眉长老也没有让人立刻记入峰册。
残阵坡这一场,叶霄赢得漂亮。
可漂亮的是阵法。
阵法不是他们的路数。
至于这个名字以后是否入册,还要看他下一步怎么走。
观阵峰席位上,程执事按住坡图。
图上的阵气还没散尽。
叶霄三人走过的那条灰白旧线已经重新暗下去,只在断口附近留下几粒快要熄灭的光点。
旁边弟子盯了半晌,声音发紧:
“执事,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
程执事没有答。
他提笔,在叶霄名字后写下四字:
疑能接门。
笔尖停了一息。
又添一行:
以步代钉。
这八个字一落,观阵峰后排几名弟子同时站了起来。
程执事这才开口:
“别看阵程碑。”
“阵程碑只记谁先过。”
他指了指坡图上那几粒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光点。
“坡图记他怎么过。”
那名弟子脸色变了。
没有符纸,没有阵盘,也没有真正的阵钉。
可那半口断门气,确实被叶霄接住了半息。
半息之后,线灭。
人已经过去了。
观阵峰席位前,一时没人再说话。
坡口另一边,白雾轰然炸开。
裴镜玄那组三人随后破开终门。
枪尖贯入门心,终门正面裂出一道白痕。风压从门缝里冲出,石粉扑在裴镜玄肩上,又被枪罡震开。
李东承三寸剑锋随之压低,逼散最后一缕斜风。
柳照雪最后一箭钉在残碑边缘,替三人压住回卷的风线。
三人脚下阵光同时亮起。
裴镜玄踏过终门时,看了一眼叶霄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把长枪往身后一收。
枪尖上,还缠着一缕断风。
他走出几步,才道:
“那处缺口,不该能过人。”
叶霄道:
“还剩半口气。”
裴镜玄看着他。
“你借了那半口气?”
“嗯。”
裴镜玄没再问。
他的目光落到叶霄身侧那柄沉黑长刀上。
刀还在鞘里。
“你没拔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