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镜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峡内只听见骨甲虎王断吼。
只看见旧骨林雾气翻涌。
兽王怎么死的,兽王印又怎么进了别人的山功令,他没有看见。
他只看见了榜。
第一,叶霄,一百八十六功。
峡内雾气又翻了一下。
有人从白骨峡里走了出来。
叶霄最后从雾中走出。
素衣破了几处,袖口沾着干掉的兽血,胸前衣料被撕开一线,下面的血痕已经凝住。
沉黑长刀归鞘。
他走得不快,脚步却很稳。
山功碑前所有声音,在他现身的一刻,一下低了下去。
众人视线都落在他身上。
叶霄没有看那些人的脸色。
他把待试临册和山功令递上去。
执事验过。
“临册无误。”
“一百八十六功。”
“过。”
峡口前静了一瞬。
哪怕数字已经挂在山功碑最上方。
可从执事口中念出来,仍像一块石头,砸进人群里。
有人喉咙发干。
有人眼神发直。
有人下意识看向裴镜玄,又看向叶霄。
那个他们以为最多前十,认为是靠运气冲高一回的名字,现在被执事亲口验成第一。
叶霄收回山功令,沉黑长刀仍在鞘中。
人群里,有人低声道:
“是不是捡的?”
旁边没人接话。
这一次,连“捡”这个字都显得有些轻。
裴镜玄站在不远处,长枪上还带着未干的兽血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功碑最上方,片刻后,道:
“捡不到一百八十六。”
声音不高。
可离得近的几名试炼者,脸色都变了。
裴镜玄说完,便不再开口。
可这句话落在峡口前,比任何解释都重。
陈照野咧了咧嘴。
“听见没有?”
“捡不到。”
这一次,没人反驳。
山功碑最终落定。
第一,叶霄,一百八十六功。
第二,裴镜玄,一百六十六功。
第三,李东承,一百六十四功。
第四,郭贯伟,一百六十二功。
第五,柳照雪,一百六十一功。
第六,赵永圣,一百五十九功。
再往下,榜面一下断开。
第七名,九十七功。
第八、第九、第十,也都卡在九十余功。
从第十一名起,七八十功已经算醒目。
前六和后面,像隔了一道白骨峡。
最后一名试炼者验完令后,执事合上临册。
另一名执事低声报数。
“入峡三百二十人。”
“按时出峡二百三十六人。”
“山功足二十者,一百二十六人。”
“未出峡者,八十四人。”
峡口前的声音一下低了。
这一报,才让所有人从榜面上的数字里回过神来。
白骨峡不是一场热闹。
有人拿功,有人过关,有人活着出来却仍被刷下去。
还有八十四个名字,连出峡验令的机会都没有。
山功碑前,更多人仍看着第一行。
直到这一刻,还有人想说什么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第一场试炼结果已定下。
但不服的人,仍旧不服。
山功碑前安静了很久,低声议论又一点点冒出来。
“第一场算他拿了。”
“可白骨峡看不见过程,兽王怎么死的,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谁也说不清。”
“他第二场若还能压住裴镜玄他们,那才是真本事。”
有人看了一眼叶霄的名字,又看向峡口旁那块一直蒙着黑布的石碑。
“还有第二场试炼。”
“这次,总该看得清了。”
这句话刚落,那块被黑布蒙住的石碑,忽然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。
只“嗡”地一下。
山功碑前的议论声立刻低了。
执事走到第二块碑前,抬手揭开黑布。
黑布落下。
石碑上刻着三个字。
阵程碑。
与此同时,第二道禁线后的雾气被风卷开一层,露出一片斜坡。
白骨峡里的血味还没散,那片斜坡前的风已经刮了起来。
坡面很宽,却不平整。断碑、碎石、残纹、旧门,一层层嵌在坡上。有些阵纹已经死灰,被风一吹,只剩灰粉;有些被日光一照,仍像蛇皮一样轻轻发亮。
风刃从断纹里漏出来,贴着石面走。
肉眼几乎看不清。
只能听见极细的割裂声。
几片落叶从坡口卷进去,还没飘出三尺,就被切成细碎黄末,散进石缝里。
有试炼者看见这一幕,脸色微变。
白骨峡里,异兽会吼,会扑,会流血。
这片坡不一样。
你看不见它什么时候杀人。
执事声音仍平。
“第二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