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长歌把旧书重新打开。
“那我倒要看看。”
“他怎么在这一群种子里,把名字压到最上面。”
石阶外的人听不见两人的话。
他们只看见孟长歌合过一次书,又重新打开;也看见上官瑶玥始终望着山功碑。至于二人的目光到底落在哪一行,没人敢凑近细看。
有人顺着碑面往上找。
在他们认知里,能让两位镇岳峰亲传专门下来看的人,当然该在最前面那几行。
“比起其他人,我倒觉得柳照雪更说得通。”
“用弓的武者本就少,像她这种实力的更少。而且入峡前她站在人群边上,竹笠遮了半张脸,腰背一绷,整个人都像一张冷弓,美得不可方物。”
“柳照雪是冷得好看,可跟上官师姐比,还是差些。”
“真要说,两人的美不一样。”
“上官师姐是哪种?”
“明艳。”
那人声音又低了几分,忍不住往石阶边瞥了一眼。
“柳照雪像雪里的弓,冷,美,利。上官师姐不一样。明艳,英气,手里有枪,往那儿一站,谁都得多看一眼。”
“好像还真是这样。”
“而且真动手更不用比,镇岳峰第五亲传,不是柳照雪现在能碰的。”
旁边有人轻咳。
“行了,少说两句。真让镇岳峰的人听见,回头找你练两手,你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几人很快收住,目光重新落回碑面。
“说到底,还是看榜。”
另一人扫过最上方那几行,低声道:
“真要看,也该看前面这些。”
“那些一功两功的,还轮不到两位亲传专门下来看。”
旁边几人点头。
没人反驳。
山功碑前,议论一层接一层。
更高处的石台上,不知何时多了几道人影。
站在最前面的,是两名长老。
左边那人宽肩黑衣,手掌搭在石栏上,指节粗大,皮肤覆着一层陈年旧茧,像常年握重兵。右边那人灰眉素袍,风从他袖边过时,总会被无声切开一线。
两人身后,还站着几名内门弟子。
这些人没有挤到山功碑前。
可他们一来,石台下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。
黑衣长老看着碑面,淡淡道:
“今年这批,比往年热闹。”
灰眉长老道:
“一年后,入荒名额要开。新入外门若能在这场试炼里名列前茅,未必不能跟队。”
“外头那些武院、世家、山门,消息都不慢。”
黑衣长老目光扫过最上面的几个名字。
“这些人,放在往年,随便哪一个,都够压一届。”
灰眉长老道:
“今年五个撞在一场。”
身后一名内门弟子低声道:
“所以七峰都在看?”
黑衣长老道:
“不看才怪。”
“能在这一届夺前三,到了明年的入荒名额前,也算有资格被人记住。”
灰眉长老目光往碑面中段扫去。
“也别只看最上面。后面那些,说不定还藏着没被人发现的好苗子。”
黑衣长老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也看了一眼中段后的位置,很快又收回目光。
“白骨峡看不见过程。”
“等名字往上走,再说。”
“最后若还是走不上去,那就不叫藏锋。”
“叫没资格。”
石台上的人不再多言。
这几句话落下,山功碑前的气氛又重了几分。
今年这一场,山门看得比往年更早。
七峰要挑人。
各家派来的试炼种子,也要在入荒前,把自己的名字先打进七峰眼里。
可这些声音,都进不了白骨峡。
白骨峡里,叶霄停在右侧骨沟尽头。
雾更浓了。
血味贴着地面往里卷,混着骨粉,黏在喉间,涩得发苦。
断骨旁倒着一名试炼者。
那人胸口有三道兽爪撕开的血痕,衣襟被血浸透,伤口很深,却没撕进心肺。
要命的伤在后颈。
一刀。
很薄,很干净。
那人手里的山功令还在,手指僵在半空,指尖前悬着一枚白兽印。
尸体旁站着一名薄刀武者,刀尖还在滴血。
左侧雾里,一名银钩武者半蹲着,钩尖已经贴到白兽印下方。另一人握短矛,站在叶霄来路后方,脚尖外撇,方便发力前刺,也方便转身逃。
三个人。
一个取印。
一个守后路。
一个持刀防人靠近。
薄刀武者抬眼看见叶霄,笑了一下。
“朋友,过路就走。”
银钩往上一挑。
白兽印晃了一下。
叶霄脚尖一动,半截断骨被他踩起,横在银钩前。
叮。
银钩撞上断骨,偏了半寸。
白兽印落进叶霄掌心。
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叶霄没看他们。
他只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后颈的刀口。
“东西不是你的,你这是想与我等为敌?”薄刀武者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叶霄道:
“也不是你们的。”
短矛先动。
矛尖从身后刺向叶霄后心。
银钩第二次贴地而来,直取叶霄手腕。
薄刀武者脚下一滑,刀锋斩向叶霄按刀的手。
银钩封腕。
短矛锁背。
薄刀断手。
三人配合得很熟。
叶霄脚下白灰一震。
坠星步只错半寸。
银钩擦袖落空,钩锋带起一线布屑。短矛贴着他肋侧刺来,矛尖先撞上护体罡。罡气往里凹了一寸,又猛地弹开,把矛身震得一弯。
薄刀斩到一半,沉黑长刀连鞘压下。
咔。
薄刀刀身弯折。
持刀人虎口裂开,血顺着刀柄往下滑。他脸色刚变,叶霄已经一脚踢起尸体旁的半截断骨。
断骨横飞,穿过左侧雾气。
一声闷响。
银钩武者被断骨贯过喉骨,整个人倒撞在骨壁上,后脑磕碎一片白灰,被硬生生钉住。
银钩落地。
持矛之人眼神一缩,收矛就退。
叶霄已经回身。
刀仍未出鞘。
刀鞘往下一沉,罡锋贴着骨粉横扫过去。
短矛矛尖撞上那罡锋,猛地一偏,擦着叶霄衣侧扎进前方雾里。矛身震回,持矛之人胸口一闷,整个人倒撞在骨壁上,背后旧骨断了两根,白灰从肩头簌簌落下。
他挣着想起身。
叶霄一步踏近。
刀鞘点在他喉下。
咔。
喉骨塌下去。
那人眼睛一突,声音没能出来,身子顺着骨壁滑下,拖出一道暗红痕迹。
薄刀武者转身就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