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得很快,脚下白灰被踩得连成一线。
叶霄比他更快。
一步落下,白灰炸开。
沉黑刀鞘横在那人膝弯。
他的膝骨一折,整个人跪进白灰里。
叶霄掌心一翻,把那枚白兽印按进山功令。
令面白纹一亮。
二功。
薄刀武者捂着断膝,额上冷汗一颗颗冒出来:
“兽印未入令前,可以夺。”
叶霄看着他。
薄刀武者喉结滚动,立刻换了口气。
“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印。”
“人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我们也没想杀你,刚刚只是试探。”
叶霄道:
“在我面前,说谎没用。”
薄刀武者脸色骤变,还想再开口。
沉黑长刀已出鞘一寸。
刀光很短。
只在雾里亮了一下。
薄刀武者捂着喉咙往后退了半步,眼里的求饶还没散,人已经倒了下去。
四具尸体倒在骨沟里。
血味一下重了。
雾里很快响起低吼。
三头四阶灰骨豺被血味引来,沿着骨沟扑到近处。灰白皮肉贴着精瘦兽躯,脊背骨刺外翻,爪子踩碎断骨,卷起一团团骨粉。
叶霄退到上风侧,气血收进骨里。
三头灰骨豺冲进骨沟,兽眼扫过他,前爪在地上刮出几道白痕。
下一息,它们同时绕开。
它们扑向血味最重的尸体,牙齿撕开衣料,拖出一条暗红血线。其中一头咬住薄刀武者的肩,把尸体往更深处拖。
叶霄跟了上去。
三头灰骨豺拖尸到一处窄沟尽头,忽然停住。
前方地面发黑。
没有尸骨。
没有寻常兽爪印。
山壁上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。新的在外,旧的在里,一层叠着一层,像有什么重物常年贴着骨壁爬过。
更深的雾后,传来一声很低的磨牙声。
三头灰骨豺同时伏低。
那具尸体半截手臂已经落进黑雾里。
下一息,黑雾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卷。
尸体少了半截。
血没喷出来。
像被黑雾吞了一口。
三头灰骨豺不敢抢,连叫都不敢叫,夹着尾巴沿来路慢慢退回雾中。
叶霄没有追。
他已经看见了自己要看的东西。
那片发黑的地面前,没有寻常异兽留下的新爪印。
血肉一过线,就会被拖进去。
叶霄走到黑地前,蹲下身,指腹从石缝里抹过,闻到一点极淡的腥脂味。
异兽常年蹭过骨壁,才会留下这种味道。
更深处,有东西守着这条路。
叶霄起身,记下风向、擦痕、尸体被拖走的位置,换了一条骨沟。
别人猎兽。
叶霄在看峡。
第一日过了大半,山功碑前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裴镜玄,二十三功。
郭贯伟,二十一功。
柳照雪,二十功。
赵永圣,二十功。
李东承,二十功。
陆青檐,三功。
陈照野,三功。
叶霄,二功。
这个分数不高。
也不好看。
但大多数试炼者的分数,几乎都在这个区间。
白骨峡太大,找兽、杀兽、取印、守印,都要时间。能在大半日内稳稳踏过二十功的,也只有那些种子试炼者。
黑衣长老看着榜面,道:
“前五都过线了。”
灰眉长老道:
“这还不是他们的上限。”
“真正拉榜,要到第二日以后。”
“第一日进去,谁都需要时间熟悉环境。”
几名内门弟子也在看碑。
有人看裴镜玄。
有人看李东承。
也有人看赵永圣。
各有来处,各有要等或关注的人。
唯独山功碑中段后的那些名字,暂时没人多看。
白骨峡里的血味越来越重。
叶霄沿着右侧骨沟往深处走。
他看的是风。
哪条骨沟会送血味。
哪片黑地能逼寻常异兽止步。
哪处窄口,能让几股兽群撞在一起。
叶霄经过高壁时,雾被兽风撞开一线。
高壁下,陆青檐正被一头五阶异兽逼向左侧骨沟。
他左肩抬不起来,只能用右臂压刀。那头异兽从斜坡上扑下,腥风撞来,陆青檐脚下一偏,正要退进左沟。
叶霄刀鞘敲在骨壁一截旧骨上。
旧骨断落,正砸在异兽下一步的落点上。
碎骨炸开,白灰扑到它眼前。
那头异兽前爪一顿。
陆青檐刀还没乱,脚步还能转。
真正要命的不是那头五阶异兽。
是左沟里的风。
他没有停步,只留下一句:
“别走左边。风会把血味送进兽窝。”
声音落下时,人已经越过高壁。
陆青檐脚步一顿,立刻转向断脊坡。
那条路更窄。
但能活。
半刻后,叶霄在另一条骨沟外看见陈照野。
陈照野跟在一支队伍里,始终慢半步,不冲第一个,也不落最后一个。
前面两人刚把一头四阶异兽逼到骨壁下,白兽印才凝出来,几只手几乎同时探了过去。
陈照野手里的铁算盘一拨。
铜片撞在兽印边缘。
白兽印偏了半寸。
他顺势往前一按。
山功令白纹一亮。
一功入令。
旁边那人脸都黑了:
“陈照野,你是真滑啊。”
陈照野把山功令往袖里一滑,人已经退回队伍侧后,笑得很无辜:
“山规没说不许手快。”
队伍里有人骂了一声,却也没再多说。
兽印入令,抢不回来了。
叶霄收回目光,继续往深处走。
黄昏时,白骨峡里的雾压得更低。
叶霄又杀了一头四阶异兽。
白兽印入令。
山功三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