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刻意追杀异兽,仍在探路、看风、记兽路。
风能送血味。
窄谷能困兽。
几条兽路若在同一处交错,四阶异兽、五阶异兽,甚至六阶异兽都会被卷进去。
这样的地方,才值得等。
夜里,白骨峡雾更重。
兽眼在雾里亮着,像一盏盏冷灯。
一名试炼者刚杀死一头五阶异兽。
那头异兽皮厚,临死前撞断了他半截刀锋,也在他左腿上撕开一道血口。
青兽印刚从兽颅前凝出来。
他一口气还没缓过来,手刚伸出,暗处三道人影便扑了出来。
他们不碰山功令。
只抢兽印。
那试炼者脸色一变,强提罡气去按兽印,却被其中一人撞在骨壁上。
砰。
后背撞实,胸口那口气当场散了。
他的指尖还往前够。
青兽印已经被另一人按进山功令。
三功落定。
三人转身就退。
没人再看地上的人。
那试炼者扶着骨壁想站起来,可左腿那道血口一直在往外淌血,体内罡气混乱。
雾里,低吼声近了。
下一息,一头闻血来的异兽扑出,咬住他的伤腿,把他往雾里拖去。
他一刀扎进地面,想把自己钉住。
刀断了。
惨叫只响了半声,便被雾吞没。
峡外山功碑上,一个名字忽然加了三功。
另一个名字,从此没再动。
叶霄站在远处,看到了一切。
他没有追那三个人。
他看的是他们踩过的骨粉。
骨粉没有往坡下散,反而被一股风卷回石缝里。
那里有风口。
能把血味送回去。
第二日午后,峡内血味变重。
叶霄回到昨夜记下的那处风口。
三条兽路在这里错开。
左边,是四阶散兽常走的骨沟。
右边,通灰骨豺巢。
再往里,是六阶异兽占着的窄峡。
窄峡两侧,各有一道粗重擦痕。
一道从左壁拖到沟底。
一道从右壁压过碎石。
高低不同,方向也不同。
这里不止一头六阶异兽。
窄峡旁还有一道黑石缝,缝口残着新脱的骨甲。石面被磨得发亮,缝内腥脂味很淡,和四周血味完全不同。
叶霄停了一息。
里面也藏着一头六阶。
平日里,几条兽路彼此避开。
其他四阶异兽不敢入豺巢。
灰骨豺群不敢越过窄峡。
两头六阶异兽也不会轻易撞进黑石缝。
只有午后这一阵回风,会把血味从断碑下卷进三处领地。
叶霄先杀了一头四阶异兽。
白兽印凝出。
他没有入令,只把那枚白兽印踢到断碑下,让它在雾里半明半暗地亮着。
随后,他在另一头四阶异兽肩上开了一刀。
那头异兽吃痛,带着血味逃回左侧骨沟。
没过多久,两名试炼者从雾里摸来,看见断碑下那枚白兽印,眼睛同时一亮。
其中一人低声道:
“没取?”
另一人冷笑:
“他不要,我们要。”
两人刚伸手,雾里连响十几声低吼。
受伤的四阶异兽一路逃,一路洒血。午后回风从左沟倒卷,拖着那股血味送到右侧豺巢口,又顺着窄口往更深处灌。
十八头灰骨豺从雾里压出来,灰白皮肉贴着精瘦兽躯,脊背骨刺一根根竖起。
最前面那头,体型大了一圈。
五阶巅峰。
豺王身后,还有三头五阶老豺。
它们低伏着身子,堵住侧路。
两名试炼者脸色变了。
这里是窄沟。
前面是五阶巅峰豺王,后面是一整群四阶灰骨豺,侧路又被三头五阶老豺封住。硬接下来,极可能死在这。
两人刚伸出去的手立刻收回,贴着骨壁滚向侧坡,连断碑下那枚白兽印也顾不上。
侧坡很窄。
却能退。
两人滚出去三丈,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都变了。
叶霄站在高壁背阴处,刀鞘斜压,卡住豺群转向侧坡的那一线。
豺群若往侧坡扑,先撞上的就是他的刀鞘。
那一线被封住,兽群只能往窄峡里冲。
其中一人咬牙低骂:
“贪了。”
另一人盯着高壁下那道身影,脸色更白。
他看懂了。
侧坡留给人退。
窄峡留给兽走。
断碑下,那枚白兽印还在亮。
灰骨豺群没有追他们。
它们追的是血。
受伤的四阶异兽一路撞进左沟深处,又惊起六头四阶散兽。血味被回风卷住,豺群、散兽、碎骨声,全被推向更窄的峡道。
深处传来第一声低吼。
石壁后,一头六阶裂角蜥缓缓爬出。
它原本伏在领地边缘不动,灰骨豺群追得太深,血味又被风送进了它的地盘。
灰骨豺王低伏下来,喉中发出急促低吼。
它想退。
后方豺群和受惊的四阶散兽已经挤上来,窄峡里全是血味和乱爪,退路被堵死了。
第二声低吼从窄峡另一侧响起。
另一头六阶裂角蜥从碎石后探出头来。
两头裂角蜥,一前一后,堵住窄峡。
侧坡上的两名试炼者已经不敢再看那枚白兽印。
他们这才明白。
那枚白兽印亮在那里,等的不是谁来捡。
等的是这一场乱。
窄峡里,兽群撞上了。
第一头裂角蜥尾骨横扫,几头灰骨豺被扫得撞碎在骨壁上。豺王被后方兽群挤得退无可退,贴地一窜,咬向裂角蜥侧腹软鳞。
三头五阶老豺也被逼上前,扑住裂角蜥后腿。
它们咬不穿六阶正面骨甲。
可侧腹软鳞和后腿筋肉,足够撕出血口。
第二头裂角蜥从侧面撞入,尾骨横扫,骨柱当场断裂。
碎石塌向黑石缝。
轰的一声,黑石缝裂开。
里面那头东西终于被惊了出来。
六阶骨甲蜥。
灰白骨甲裹着长躯,半边身子还沾着黑石粉。它刚一露头,便被第二头裂角蜥的尾骨撞在脊背上。
骨甲碎开一片。
六阶骨甲蜥低吼着反咬,一口咬住裂角蜥后腿。
窄峡彻底乱了。
四阶兽群被血味搅得发疯,灰骨豺群四处撕咬,两头裂角蜥和骨甲蜥在断骨间翻滚。兽吼撞着山壁来回滚动,旧骨被扫断,碎甲飞进雾里,热血泼在发白的石面上,又被风拖成一条条暗红的线。
骨壁一寸寸往下掉灰。
断碑被撞歪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