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弟子没有开口。
只是有两个人从山门侧阶走了下来。
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玄白窄袖武衣,外罩沉青短披,腰间束带收得利落,乌沉长枪在手。枪锋没有出鞘,枪尾每落一步,都把石阶上的灰轻轻震开一圈。
上官瑶玥。
她一出现,原本还靠在栏边闲聊的几个内门弟子,都不自觉站直了些。
镇岳峰第五亲传。
这个身份,不比长老轻。
她身后半步,走着一个青衣男子。
青衣,木簪,手里拿着一卷旧书。
他走得不快,身上也没有什么锋芒。可他踏下侧阶时,前方几名执事都下意识让开半步。
镇岳峰第四亲传。
孟长歌。
有人压低声音。
“镇岳峰两位亲传都来了?”
“一个外门试炼,至于吗?”
“上官瑶玥师姐前几日不是才回宗?怎么有空?”
“她来还说得过去,怎么连孟长歌师兄也来了?”
“你们说,这两位亲传是来看谁的?”
这句话一落,附近几道目光都往山功碑上扫去。
裴镜玄。
郭贯伟。
柳照雪。
赵永圣。
李东承。
每一个名字,都像有理由被镇岳峰亲传看一眼。
有人低声猜:
“应是裴镜玄。大胤武院甲榜,枪路正,骨头硬。”
“不一定,郭贯伟从北荒兽潮线退下来,身上有战场血气,镇岳峰也喜欢。”
“柳照雪也有机会。冷弦院的人,远杀极稳。”
“赵永圣背后是白锦赵氏,他又是赵氏近百年内,天赋最高的一个。”
“李东承呢?”
“洗剑楼出来的剑修,真要有人盯他,也该是藏锋峰。”
这些话被山风卷散。
上官瑶玥和孟长歌都听见了。
谁也没接。
二人走到石阶边。
亲传身前三丈,自然空出一段距离,没人敢凑近听他们说话。
山功碑上,最上面的几个名字正在往上压。
裴镜玄。
郭贯伟。
柳照雪。
赵永圣。
李东承。
而在中段偏下的位置,叶霄的名字刚亮过一次。
一功。
孟长歌顺着上官瑶玥的目光看过去,翻书的手指停了半息。
“一功。”
他声音很淡。
“这就是你在天渊城认下的人?”
上官瑶玥道:“是。”
孟长歌看着碑面。
“他在天渊城,甚至在整个临渊州,都算出色。”
“可今日白骨峡里这些人,跟临渊州里的人,不是一个层次。”
上官瑶玥没有反驳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山功碑上那个停住的名字。
“所以才有看头。”
孟长歌笑了笑。
笑意很浅。
“你真觉得现在的他,能胜过碑上前面的名字?”
上官瑶玥道:“我信。”
孟长歌道:“前三?”
上官瑶玥道:“榜首。”
石阶边安静了一瞬。
山功碑中末段。
叶霄。
仍旧一功。
今日白骨峡里有裴镜玄,有郭贯伟,有柳照雪,有赵永圣,有李东承。
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,都是各家压到山门前的种子。
孟长歌没立刻笑。
他知道上官瑶玥不是会随口说大话的人。
她说话,每一句都像落印。
孟长歌道:“你赌他白骨峡第一?”
“嗯。”
孟长歌重新看向山功碑。
“你若输了?”
上官瑶玥道:“镇岳峰战功账,我替你核一月。”
孟长歌翻书的手指停住。
镇岳峰的战功账,最烦。
一笔一笔,都是血、药、兵器、任务、伤残和人命。
他看了上官瑶玥一眼。
“你倒是知道我嫌什么。”
上官瑶玥道:“你若输了,你今年进镇岳内库挑一件东西的资格,给我。”
孟长歌没有立刻接话。
镇岳内库,不是什么人都能进。
便是亲传弟子,一年也只准许进一次。
他看着上官瑶玥。
“你要那个做什么?”
上官瑶玥没有答。
她只看着山功碑。
叶霄。
一功。
孟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。
“给他?”
“你没搞错?”
上官瑶玥道:“他若拿到白骨峡第一,就配得上。”
孟长歌道:“人还没入镇岳峰。”
“所以要他自己拿。”
孟长歌看了她半晌。
忽然笑了。
“你认人,是真狠,也真肯给。”
上官瑶玥没说话。
孟长歌又道:
“一条路都不替他走。可他真走到了,你连内库资格都替他惦记上了。”
上官瑶玥道:“路替他走了,他就不是我认的人。”
她停了一息。
“但他若自己走到那里,师姐该给的,我会给。”
孟长歌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赌他拿不了白骨峡第一。”
上官瑶玥道:“一言为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