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中兽吼传来时,弓弦自己轻轻一响,她抬手按住弦,像按住一只要醒的兽。
赵永圣扣紧护腕,峡风撞到他袖前时,护腕内侧的细纹亮了一瞬,风势偏开半寸,绕过他衣角。
李东承最后抬眼。
剑只出鞘半寸。
峡口前一缕风线无声断开。
剑归鞘。
他踏入雾中。
其余待试者也陆续入峡。
人影一批批没进雾里。
叶霄握着山功令,同样跟了进去。
外面的声音在身后断开。
白骨峡比从外面看见的更深。
入峡前一段铺满碎骨和骨粉,脚踩上去,灰白粉末从靴边漫起来。往里百余丈后,地势忽然裂开,十几条骨沟从坡底分出去,有的通向高壁,有的没入浓雾,有的尽头传来沉闷兽吼。
山壁像两排发白的兽肋,一根根斜插在雾里。
风从骨沟深处钻过,带着血味和骨粉的涩味。
待试者一入峡,便散了。
没人敢挤在一处。
人太多,兽会闻到。
人太近,刀也会落错。
叶霄没有急着找兽。
他踩着一截断枪绕到右侧骨壁旁,低头看地上的白灰。
峡里的风和峡口一样。
不往外散。
往里卷。
白灰被风带着,贴地滚入右侧骨沟,很快没进雾里。
前方雾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枪尾点了一下地。
叶霄抬眼。
正中骨沟深处,雾气轰然一散。
一头五阶骨甲犀冲出三丈,灰白骨甲裹着厚重兽躯,鼻息滚热,撞过雾时带出一股腥风。
枪未大开。
枪罡先过。
骨甲犀颈侧那层灰白厚甲无声裂开,甲下热血只喷出一线。庞大身躯继续往前冲了半步,才轰然撞上山壁。旧骨被震落一片,碎骨和石粉一并溅起,像一场白雨。
不是裴镜玄杀得艰难。
是那头五阶异兽,根本没资格让他的枪多停一息。
青兽印从兽颅处凝出。
裴镜玄抬手一按。
兽印入山功令。
峡外,山功碑第一次跳动。
裴镜玄,三功。
山功碑前的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“这速度是真快,而且第一枚就是三功?”
“看来裴镜玄是直接往榜首去的。”
白骨峡里,远处骨沟随即响起一声刀鸣。
那刀鸣很闷,像重铁压进山石。
随后,山功碑接连跳动。
郭贯伟,三功。
柳照雪,三功。
赵永圣,三功。
李东承,三功。
五个名字,全是三功起步。
峡外议论声立刻起来。
“这些试炼种子果然非凡,看来这次的前五已经被他们包了。”
“刚入峡就全拿三功。”
“过线对他们来说只是顺手。”
“他们奔的是榜首。”
白骨峡内,叶霄已经转身走向另一条骨沟。
那边有兽吼。
但兽吼太满,像兽潮。
兽太多的地方,不一定是猎场,也可能是死路。
他绕开那条骨沟,沿着右侧山壁往里走。
半刻之后,雾里扑出一头四阶灰骨豺。
灰骨豺身长近丈,灰白皮肉贴着精瘦兽躯,脊背上生着一排外翻骨刺。四爪抓碎地面碎骨,骨粉被它身上的腥风卷成一团。它的眼珠灰白,嘴角还挂着一缕带血的肉。
下一刻,灰骨豺已经扑到面前。
爪锋还没碰到衣角,叶霄袖口下的罡气先震了一下。
灰骨豺扑来的身躯猛地僵在半空,脊背那排骨刺从根部炸开,胸腔里传出一串闷响,像几块湿木被同时折断。
它撞不到叶霄身上。
也咬不到叶霄的手。
庞大兽躯贴着叶霄身前半尺砸落,碎骨和白灰往两侧溅开,没能沾上他的靴面。
白兽印从兽颅前凝出。
叶霄抬手去取。
雾里忽然探出一截银钩。
银钩无声,钩尖贴地而来,擦过叶霄袖边,直挑那枚白兽印。
叶霄没有转头。
刀也没有出鞘。
他左手先按住那枚白兽印,右手拇指在刀镡上一压。
鞘口微沉。
一线罡气贴地横过。
叮。
银钩钩尖像撞上一截看不见的刀背,当场弯成半月。
雾里那人手腕一麻,显然没想到叶霄连刀都没拔,便把他的钩势截死在半途。
叶霄顺手把兽印按进山功令。
令面白纹一亮。
一功。
银钩立刻后退。
雾里那人也退。
叶霄没有追。
杀一个抢印的人,不难。
难的是在白骨峡里,知道哪里该追,哪里不该追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灰骨豺尸体。
血正从兽颅下渗出来。
可血味没有往他身后散。
峡风贴着右侧骨壁一卷,把那点腥气一点点拖进更深的雾里。
叶霄看着那条血味消失的方向。
“血也归那里。”
……
峡外山功碑前。
“裴镜玄动得最快。”
“郭贯伟也上来了。”
“柳照雪那边很稳。”
“赵永圣、李东承都没掉出前列。”
有人扫了一眼碑面下方。
叶霄,一功。
那人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目光。
“一功。”
“动了就行。”
“押他前十的人,至少还能松半口气。”
旁边有人笑了笑。
“半口也早。”
“前十还远。”
山功碑前议论未散,后方石阶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