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旁的人不喊,不催,只把粗麻绳一卷一卷数好,又把白布叠在车尾。山风吹过,白布边角轻轻一动,像有人躺在下面换了口气。
陈照野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像死人有去处的地方。”
叶霄看着那些空车。
“能死在这里的人,至少已经拿到过临册。”
陈照野一怔。
在山下,很多人死得连名字都没有,从没被写进临册里。
在这里,能被推上那辆空车,至少曾被元武山承认过一瞬。
有过名的人,才轮得到山门收尸。
前方雾气被外门弟子以令牌分开。
一道峡口露了出来。
峡口像一张裂开的兽颌,狭长、发白,阴风从里面刮出来。两侧山壁里卡着断枪、碎甲、兽骨,风吹过骨缝,发出细细的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磨牙。
更深处传来一声兽吼。
低、闷、远。
地面几枚碎骨被那声吼震得跳了一下。
人群立刻静了一截。
峡口旁,立着一块灰黑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三个字。
山功碑。
另一侧还有一块碑,被黑布蒙着,看不见字。
执事停在白骨峡前。
身后外门弟子这才捧出一枚枚青黑色小令。
“第一场。”
“白骨峡猎兽。”
人群里有几道低低吸气声。
执事没有理会。
外门弟子按方才验过的名册唱名,一枚枚山功令递到待试者手里。
令面浮出各自姓名。
轮到叶霄时,外门弟子把山功令递来。
叶霄接过。
令面浮出两个字。
叶霄。
执事声音不高,却压过峡口的风。
“白骨峡开三日。”
“三日后,出口验身。”
“二十功过线,功高列榜。”
他抬手,外门弟子捧出一枚白兽印。
“斩四阶异兽,一功。”
白兽印被按进空白山功令。
令面白纹一亮。
“一功。”
白纹落定,白兽印散成细灰。
执事继续道:
“斩五阶,三功。”
“斩六阶,十功。”
“斩六阶巅峰,五十功。”
人群里有几道呼吸轻了一瞬。
六阶巅峰。
五十功。
这四个字一落,很多人看向峡口的眼神都变了。
有人眼里发亮。
有人脸色发白。
执事没有停。
“异兽死后,峡中阵法会摄其血气,凝成兽印。”
“半个时辰内有效。”
“兽印未入山功令前,可以夺。”
“入令之后,功数归身,旁人夺不走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山功令不可夺。”
“峡中争令,山门不问,死伤自承。”
这句落下,几名待试者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陈照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山功令。
令面冰凉。
可他知道,这东西真正发热的时候,往往都沾着血。
执事继续道:
“三日后,未至出口者,淘汰。”
“功不足二十者,淘汰。”
峡口阴风正好卷过众人衣角。
“活着出来,令上满二十功,才算第一场过。”
没人再问。
问也没用。
元武山规矩很短。
死法很多。
峡口旁,那块灰黑山功碑的碑面忽然一暗。
黑光从碑底往上爬,像冷水漫过石面。
一行行名字浮了出来。
裴镜玄。
郭贯伟。
柳照雪。
赵永圣。
李东承。
……
叶霄。
陆青檐。
陈照野。
……
更多名字继续往下浮。
每个名字后面,都是零功。
山功碑只列姓名、山功、排名。
峡中位置、战斗过程,外面一概看不见。
这块碑只认最后落进山功令里的功数。
陈照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山功令,又看向白骨峡。
“杀了也不算落袋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兽印没进山功令前,都不是你的。”
陆青檐皱眉。
“会有人抢?”
“会。”陈照野把山功令收进袖里,“抢兽印还算明的,怕的是你刚杀完兽,背后有人等你气散。甚至你与异兽厮杀时,就有人趁机出手。”
陆青檐没再说话,只把右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从附近几名试炼者身上扫过。
叶霄没看人。
他看的是峡口的风。
峡风扑到人脸上,带着骨粉的涩味。风到峡口,本该散开,却贴着右侧山壁往下一沉,把地上一层白灰卷起,又送回雾里。
叶霄看着那点白灰消失。
血味也会这样走。
执事看向众人。
“入峡。”
峡口旧骨间的雾,往两侧裂开。
裴镜玄第一个踏入雾中。
长枪横在臂弯,枪尖微低,枪尾擦过地面,在碎骨上拖出一道浅痕。那浅痕笔直,连半寸抖动都没有。
郭贯伟随后入峡,单手按刀,衣下半截军牌轻轻一晃,又被他按住。
柳照雪压低竹笠,长弓被黑布缠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