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脊。
斩一口气。
刀锋未落,叶霄脚下青石先裂出一道细纹。
叶霄仍没拔刀。
刀鞘横拦。
咚。
声音不炸,只闷得让人胸口一堵。
巷口那只空尸袋被震得翻起一角,又慢慢落回地上。
蒲横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他的罡,没能撼动叶霄。
叶霄往前一步。
刀鞘下落。
蒲横骨刀被一点点压回胸前,刀身黑勾纹剧烈一颤,被硬生生抹暗。
第二步。
蒲横虎口裂开,血顺着刀柄往下滑,骨刀偏了半寸。
第三步。
叶霄肩撞进他中门。
蒲横胸前罡气刚起,叶霄五指已经按在他胸骨上。
罡气一吐。
蒲横后背衣料猛地鼓起,整个人贴着地滑出数尺,撞在废马槽边。
马槽裂了。
黑水漫出来,吞掉他脚边那点血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胸口塌下去一块。
脸上的震惊还没散。
骨刀落地。
人也倒了下去。
巷外有人声音发飘。
“蒲横死了。”
“他连刀都没逼出来?”
“这人到底是谁?”
旧旗杆外,陈照野这才发现,自己刚才一直盯着那柄沉黑长刀。
可那把刀,从头到尾没动过。
剩下的人终于乱了。
有人翻墙。
叶霄脚尖挑起一颗碎石。
碎石打穿那人膝窝,他从墙头栽下,喉骨正好撞在半截旗杆石基上。旗杆晃了一下,旧裂缝里抖出一层灰。
有人想钻进人群。
叶霄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勾链,随手一甩,铁链缠住那人腰腹,把人从巷口拖了回来。
青石被磨出一路血痕。
那人还没来得及喊,刀鞘已经落到胸口。
有人摸向哨笛。
手刚抬起,刀鞘敲下去。
整只手碎了。
哨笛滚进黑水里,只冒了一个泡。
最后一个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很快。
“我只是带路,我没动手,我只是带路……”
叶霄问:“带过几次?”
那人嘴巴张开,答不上来。
刀鞘落下。
旧驿巷安静了。
纸灯还贴在墙上,灯影被血线割成几段。
废马槽的黑水漫开,吞掉脚边几滴红。
空尸袋落在街口,袋口还张着。
这一次,没人往里装。
陈照野站在旧旗杆外,脸都白了。
他原本只是想提醒一句,见势不对就走。
可现在满巷都是死人。
叶霄转头时,陈照野背脊一下绷紧,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、我是来提醒你的。”
他咽了一下。
“我跟他们不是一路。”
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低。
“你别杀错人。”
叶霄看着他。
一息。
陈照野手心全是汗,铁算盘珠子被他按得一颗不响。
琉璃骨清感里,陈照野没说谎。
叶霄道:“我信你。”
陈照野愣住。
他甚至忘了先松一口气。
元武城山下,没人这样信人。
尤其在满地死人旁边。
他喉咙动了动,压着心中恐惧,还是忍不住问:“你就这么信我?”
叶霄道:“信。”
很平的一声。
没有解释。
陈照野胸口那股冷意,被这一个字砸得散了一半,又堵了一半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笑,还是该骂一句你心也太大。
叶霄已经收回目光。
“帮我收山钱。”
陈照野一怔。
“啊?”
叶霄看向巷中那些尸体。
“山钱。”
陈照野嘴角抽了一下,终于找回一点本地人的熟练劲。
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还是弯腰动手。
他搜得很快,腰带暗袋、靴底夹层、袖口缝线,一处没漏。只是摸到蒲横胸口时,手指顿了一下,没敢多看那块塌下去的骨头。
一袋山钱。
蒲横腰间那块黑勾牌还挂着。
牌边沾着血,黑勾纹被灯火一照,像一只弯起的钩子。
地上的骨刀、铁链和短刃也还横在血线里。
陈照野看了一眼,手指动了动,又缩了回来。
“这些别碰。”
叶霄看向他。
陈照野压低声音。
“能挂罡的兵器,才算宝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