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伟。
镇罡初期。
最后从废马槽旁站起一个矮壮汉子。
他肩很宽,腰间挂着一柄短厚骨刀。刀身没完全出鞘,鞘口露出一截黑勾纹,像一只半埋在肉里的钩子。
陈照野脸色更白。
蒲横。
断牌客里专吃硬货的人。
镇罡中期,距离后期不远。
旧驿巷外几道看热闹的目光,到了这时,都往后缩了半寸。
蒲横看着叶霄,笑了一下。
“有帖,没待试临册。”
“有山钱,没靠山。”
“年轻,孤身,还带着一把好刀。”
他一条条数完,像在案前验货。
“这座城很久没来这么干净,又这么肥的货了。”
叶霄道:“归骨街的人?”
蒲横笑意不变。
“山下人叫我们断牌客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叶霄袖口。
“专断这种没落名的牌。”
“帖留下,山钱留下,刀也留下。”
他目光在叶霄肩背上停了一下。
“人若完整,归骨街还能多给一笔。”
蒲横拍了拍骨刀鞘。
“过了今晚,不会有人记得你排过队。”
叶霄垂在刀旁的手没动。
蒲横也不急。
他见过太多这种人。
有帖,没入册;有钱,没靠山;年纪轻,脸又生。
这种人死在封册夜,第二日名册棚前只会空出一个位置。
蒲横指节在骨刀鞘上一敲。
四个人同时动了。
细钩贴着灯影钻出,先抢叶霄袖口那张试炼帖。
左侧短刃贴地而来,罡锋未至,青石上先划出一道细白痕。
右侧长棍砸下,灰白罡气压低巷口纸灯,不打头,打的是他握刀的手腕。
后墙阴影里扑出一人,五指成爪,护体罡贴着指骨,离叶霄后颈越近,衣领边缘响得越轻。
四个方向。
一个抢帖,三个封身。
叶霄没有低头。
袖口一翻。
两指夹住钩线。
下一瞬,钩线倒绷。
持钩那人还没来得及撒手,整个人已经被硬生生拖过来,肩骨先撞上墙,后脑再砸进石角。
闷响落地。
墙灰簌簌一抖,一道血线贴着石缝往下爬。
同一息,叶霄脚尖一错,膝弯前那道罡锋擦着衣摆滑过去。短刃还没收回,刀鞘往下一点。
咔。
那人手腕折断,短刃脱手,罡锋失控,斜斜削进墙根,把一截旧砖切成两半。
右侧灰白罡棍砸到半空,叶霄反手一肘撞在棍身中段。罡气震散,长棍从中裂开,碎木裹着散掉的罡气倒卷回去,扎进那人喉口。
他喉间先鼓了一下,血珠才从指缝里挤出来,溅在墙灰上,立刻暗了。
后颈那只爪,离叶霄衣领只剩三寸。
叶霄没有回头。
肩膀往后一靠。
透明骨甲似的护体罡先裂,胸骨再裂。那人倒撞回后墙,墙面被撞出一片蛛网纹,灰尘和血点一并落下。
四个人,一息倒了四个。
第一条命没喊出来。
后面三条,也没能喊全。
巷口那些原本压着的低语,齐齐断了。
墙头那人扣着碎石的手僵了一下。
拖尸袋的人脚步也停住了。
他们收过很多尸。
没见过尸袋还没抖开,买卖先折成这样的。
苗伟脸色一冷。
铁链一抖,链节上的罡气一枚枚亮起,像冷鳞爬过黑铁。
他往前半步,旧旗杆下的水洼震出一圈圈细纹,墙头那人本能低了半寸,不敢站在铁链横扫的线上。
蒲横没动。
苗伟够了。
一个没名气没靠山的年轻人,哪怕藏着点东西,也不该越过镇罡这道坎。
铁链扫来。
空气被抽出一声短啸,巷壁上灰皮成片剥落。
叶霄回身,一步贴近。
铁链刚收,苗伟臂骨里的罡气正要往外推,叶霄的肘已经顶进他肋下。
咔。
肋骨断了三根。
苗伟眼睛猛地睁大,胸口那层镇罡罡气被硬生生顶散。
叶霄按住他后颈,把人往下一砸。
青石裂开。
血从石缝里渗出来,被碎灰压成一线暗红。
苗伟的头半嵌进石缝里,手指抽了一下,没再动。
镇罡初期,死。
巷外有人倒吸冷气。
这一次,连蒲横脸上的笑也停了一瞬。
叶霄的手仍然没有碰刀柄。
蒲横终于拔刀。
短厚骨刀出鞘,黑勾纹从刀身上亮起一线,又很快沉进刀锋里。灯火碰上去,偏了一寸。
镇罡中期的罡气一放,旧驿巷里的风被挤到两边,纸灯齐齐贴墙。废马槽里的黑水被压出一道凹痕,水面久久回不来。
他能在断牌客里坐稳,凭的是腰间这把骨刀。
旁人围不住的硬茬,到了他手里,只剩碎骨和断牌。
“你藏得够深。”
蒲横脚下一踏,石阶边缘崩出一粒碎屑。
“可惜,就算你真是镇罡也没用。”
“我手里死过不只一个镇罡,今日要再加一个。”
骨刀斩下。
这一刀不花。
短、重、狠。
专斩近身武者的中线。
斩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