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来的吧?”
叶霄没应。
青年也不在意,下巴朝那几个衣着不凡的人点了点。
“那几位,来头都不小。”
“有边军杀出来的狠人,各府打出来的武魁,大胤武院的甲榜,还有大世家藏了好几年的嫡传。”
他咬了口肉饼,声音压得很低,却说得很熟。
“不少人私底下,都叫他们试炼种子。”
“这种人,不出大错,外门银袍基本已经在肩上了。”
“他们来这里,不是跟其他人争能不能进外门。”
“是争试炼前列,也争山上七峰哪一峰先看他们一眼。”
叶霄目光扫过那几人。
独臂汉子闭目站着,手从没离开刀柄。
竹笠女子低头不语,弓黑布下有极轻的骨鸣。
白锦年轻人微微侧身,身后镇罡护卫立刻替他挡住侧面拥挤的人流。
黑纹车架里,那只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元武山还没开门。
这些人的锋芒已经先压在山下了。
也只有元武山这样的地方,才能让边军杀胚、各府武魁、大胤武院甲榜、大世家嫡传,都老老实实在同一排灰棚前等红印落下。
青年又看了一眼陆青檐,再看向青岐药坊车边那叠青印纸。
“那里你最好别招惹。”
叶霄道:“青岐药坊?”
青年把油纸往掌心一折,才道:“缺山钱的,缺药牌的,缺落脚处的,他们都收过。”
“青岐药坊背后,还牵着山上的线。”
他声音更低。
“他们也不是谁都收。没帖的人,他们连看都不会看。”
叶霄看向青岐药坊车队。
青衣短褂的人不催,只把笔往前推了半寸。
车板上,青印纸、药牌、临牌、印泥一字排开。
纸角的青色药印被风掀起,又落下,正对着陆青檐悬在半空的手。
叶霄道:“按印,今日能落名?”
“能。”
青年道:“落名之后,试炼前三日归青岐管着。三日后若进了外门,第一笔新弟子山供先归青岐,青岐才松手。”
他顿了顿,往车队后方那几只药箱看了一眼。
“若没进去,就看青岐缺什么人。”
“试药、搬骨、采药,入凶地采旧根,轮到什么做什么。”
叶霄视线越过药箱,落向山脚背阴处那条窄街。
先前那几只尸袋,就是从那里抬出来的。
“归骨街呢?”
青年折油纸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那边平日只收尸,给的是普通钱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“真缺山钱,就得让归骨街在名旁压一枚黑勾。”
叶霄道:“黑勾?”
青年往那条窄街看了一眼。
“黑勾一落,归骨街先替你补山钱。”
“试炼之后,你若活着,最险的归骨活先派给你。入险地收尸、捡牌、拖残骨,哪里没清干净,哪里就让你去。”
“你若死了,尸身、遗物、临牌,也归他们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家里人想领骨灰,还得再交一笔钱。”
归骨街那边,两个脚夫正背着尸袋从街尾过来。
尸袋不大。
里面的人年纪不会太大。
街口有人低声说:“试炼还没开,归骨街先有活了。”
声音很轻,周围人都听见了。
没人接话。
叶霄看向青年腰间那只小铁算盘。
“你知道得不少。”
青年把铁算盘往身后一拨。
“靠消息换口饭。不多知道一点,早被人连牌带骨卖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叶霄垂在刀旁、一直没动的手。
“陈照野。”
他报了名,又补一句:“元武城本地人,活得不算好,但从小长在这。山下这点弯弯绕绕,也许能帮上你。”
叶霄道:“叶霄。”
陈照野把油纸包往袖里一塞,手还按在袖口,目光往青岐车边一斜。
“看了这么久,还不动?”
他声音压低。
“没钱,还是不想惹青岐?”
叶霄看着陆青檐悬在半空的手。
“没钱。”
陈照野揣油纸包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倒是直。”
就在他们说话时,陆青檐的指尖离青印纸只差半寸,却迟迟没有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