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没有再看,往名册棚侧面走了几步。
中案后的银纹外门又压下一方红印。红印落下时,纸面边缘浮出七道极细的纹,若不细看,只像印泥没压匀。
有帖,有境,山钱也足的人,名字便进了待试册。
红印一落,那人立刻收帖退开。
后面的人补上去,动作熟得像排队领命。
山钱不够的人,试炼帖会被推回来。
队伍也不会等他。
叶霄看了一会儿,记住了这条最明面的规矩。
这时,他的目光扫过侧旁一杆横放的长枪。
试炼帖被枪尾压在下面,帖角干净,旁边的山钱袋也沉。
坐在石墩上的年轻人抬起眼。
“你看得太久了。”
叶霄侧头。
那年轻人衣着不显张扬,袖口却压着一枚大胤武院的银边小牌。长枪横在膝上,枪尖始终不朝人。
他没有穿银纹山袍,也没有穿金纹峰袍。
仍是试炼者。
可他身上罡气收得很锋利,不是普通镇罡武者。那股锋利不像野路子磨出来的,像一遍遍被铁规矩压出来的枪。
他擦枪时先擦枪尾,再擦枪杆,最后才碰枪尖。
枪尾最旧。
也最亮。
陈照野在后面低声道:“裴镜玄。大胤武院出来的,听说上过王朝武选甲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位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人其中一个,是来抢试炼前列的。”
裴镜玄没看陈照野。
叶霄的目光刚落到枪尾那张试炼帖上,裴镜玄手里的布便停了一下。
枪尾往下一压。
试炼帖被压得更紧。
裴镜玄道:“别盯我的帖。”
叶霄收回目光。
裴镜玄也没有再说话,只继续擦枪。枪尾最旧,也最亮,像是常年被人攥在掌心里磨出来的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。
那是兽骨车上的残骨被山风刮过,骨腔里发出的空响。那声音穿过名册棚,像一头死去很久的异兽,又在山下喘了一口气。
队伍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继续往前挪。
名册棚前,没人因为一声兽吼停太久。
中案后的银纹外门抬眼。
“下一位。”
队伍往前挪。
那些一看便不凡的人,先后过案。
独臂汉子递帖、按石、收册退开,刀鞘上的半截军牌晃了一下,很快被他按回衣下。
戴竹笠的女子往前一步,弓黑布轻轻一颤。她没有多说一个字,红印落下后,拿了待试临册便退到一旁。
白锦短袍的年轻人连山钱袋都没有亲手碰。身后的镇罡护卫把袋子放上木案,山钱被拨过,声音很沉。
黑纹车架里,那只握剑的手终于松开。有人从车中递出试炼帖,银纹外门验过帖角,照样落印。
裴镜玄最后走到案前。
他把枪横在臂弯,试炼帖压上木案。黑石里罡纹一闪,锋利得像一道细枪痕。
银纹外门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镇罡。”
红印落下。
裴镜玄收起待试临册,转身时,目光从叶霄身上一掠而过。
没有停。
队伍继续往前。
叶霄重新回到递名队伍里。
他前面还隔着三个人。
第一个很快按石、落印,收册退开。
第二个把山钱倒在案上,少了一枚,被银纹外门把试炼帖推了回来。
那人脸色一白,还想开口,后面的人已经往前补了半步。
第三个人刚把试炼帖放上木案。
山门牌楼上方,忽然传来一声短钟。
钟声不长,却冷得很。
案后的银纹外门动作一停。
他把正要蘸印泥的红印提起,放回匣中。
木匣一合。
啪。
名册棚前的人流顿时一静。
银纹外门抬眼,声音平淡:
“今日封册。”
“明日辰时,再开红印。”
前面有人脸色一变,忍不住道:“可我已经排了两个时辰……”
银纹外门没有看他。
旁边一名外门弟子抬手,把黑木牌挂到案前。
牌上只有四个字。
今日封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