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衡宗正门紧闭。
两扇青铜门立在山雾深处,兽首衔环,环下结着薄霜。门上阵纹沿缝亮起,一线线游过檐角,又没入云中。
石阶两侧,玄衡宗弟子列成两排。白衣,灰带,佩剑。山钟刚响过,余音还在雾里回荡。雾气从石阶下爬上来,刚过第一层台阶,便被门前阵纹挡住,贴着青石往两侧散。
正门旁,另有一道侧阶。
侧阶只宽三尺,平日里商会供单、外城拜帖、山下文牒,才从那里送上来。
今日,侧阶上摆了一张接令案。
案上放着一封回书,五瓶护脉丹,三盒续骨膏。药瓶玉白,封签干净,药盒边角还贴着玄衡宗小印。
东西不寒酸。
位置寒酸。
玄衡宗没有拒收镇城司问罪令,却也没有迎上官瑶玥入正门。
玄衡宗没有明说。
可那张侧阶上的接令案,已经替他们把话说完了。
卷可以留下,药可以拿走。
人,不能走正门。
正门接正令。
正门一开,玄衡宗山门正册里,就得留下这一笔:何人伤人,何宗担责,何账该偿。
侧阶接的是拜帖、供单、山下文牒。
镇城司问罪令若落在那里,就不再是问罪,只成了山下递来的讨药文书。
玄衡宗给药,是赏脸。
镇城司拿药,是领情。
五长老站在侧阶旁,双手拢袖,脸上看不出怒意。他身后几名执事垂手而立,礼数齐全,眼神却一次都没落到正门中线。
黑篷令车停在山门前。
车帘掀开,上官瑶玥走下车。
她披着大氅,腰间长枪未解。枪尖未出鞘,枪尾点地,落在山门前的青石上,声音很轻。
一人。
一枪。
三只卷匣。
山门前所有目光,都落在她身上。
她抬眼,看了正门,又看了侧阶。
只一眼,她便明白玄衡宗的意思。
她没有怒,没有骂,也没有拔枪。
她走到正门前,停下。
枪尾点在第一阶。
侧阶上几名执事眼神同时变了。
玄衡宗给她侧阶。
她却站正门。
五长老看着她,缓缓开口:“上官镇城使,接令案已设。”
“那里,才是你的位置。”
上官瑶玥没有过去,只看向案上的回书和药。
“这是玄衡宗给镇城司的答复?”
五长老拱手。
“镇城司问罪令,玄衡宗已收。”
“不过此事,是大长老私查门下血仇,不属宗令。”
“叶霄伤重,宗门愿赠护脉丹五瓶、续骨膏三盒,以吊其命。”
几句话说得平平整整。
大长老私行,玄衡宗切开。
叶霄已废,只需吊命。
仿佛玄衡宗肯给药,已经给足了镇城司脸面。
石阶两侧,有弟子眼神稍松。
上官瑶玥垂眼,取出镇城司令卷。她指尖按住封边,轻轻一合。
啪。
声音很低。
五长老眉头动了一下。
上官瑶玥道:“镇城司的账,玄衡宗可以这么回。”
五长老没有说话。
她抬眼,看向正门。
“但问罪令,不走侧阶。”
五长老道:“接令案已设。”
上官瑶玥看向侧阶。
“侧阶收拜帖。”
她声音很平。
“问罪令走正门。”
两侧弟子起了一点骚动。
有人终于看向侧阶那张接令案。
上官瑶玥若去了那里,玄衡宗今日只是给药。
她站在正门,玄衡宗就得接账。
五长老眼底泛起冷意。
“大人既以镇城司身份来,便按镇城司规矩行事。”
“就算是府城镇城司,也只能在侧阶。”
上官瑶玥道:“我现在说的,就是镇城司规矩。”
她停了一息。
“府城镇城司如何与我无关,玄衡宗宗师伤我司镇城卫。”
“问罪令就得走正门。”
五长老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大长老私查门下血仇,不属宗令,那就走不得正门。”
上官瑶玥打开第一只卷匣。
一张断腕血证拓印被她取出,摊在正门第一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