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,也是废人。”
宗主眼底刚聚起的凝重,又慢慢散开。
大长老继续道:“罡核裂成网,承力桥断毁,右臂经脉碎得不成线,脏腑也被法震坏。”
“这种伤,能吊住命,已经是侥幸。”
“醒来能不能坐起,都要看天。”
他声音很平。
“就算真能站起来,也只是个气血枯败、右臂废毁的残人。”
“再想握刀,再想动武,一丝可能都没有。”
宗主眼底仅剩的凝重,彻底消散了。
老祖没有立刻说话。
七长老仍盯着问罪令上叶霄的名字。
他的目光又往下移,落在伤卷副本最后一行。
旧劲路断毁,生机未绝,待续。
待续两个字,比废籍更刺眼。
若镇城司真认叶霄已废,这一行本该落成废籍。
可上官瑶玥没有落。
按理,大长老没有说错。这样的伤放在任何一个镇罡身上,都已经可以盖棺。
可七长老心里那点不安,还是没有散。
他见过太多天才。
有人天赋好,有人机缘厚,有人背后有山门撑腰。
这些人可怕,至少看得懂。
叶霄不同。
这个人每一次被按进死局,都能比旁人多撑一步。
这一步,在他看来,最要命。
七长老低声道:“按武理与常理,他确实废了。”
宗主看向他。
七长老抬头。
“可我还是不想把这件事当作结束。”
宗主皱眉:“大长老亲手打出来的伤,你还不信?”
“我信。”
七长老道:“所以我才觉得不安。”
宗主眼神一冷。
“说清楚。”
七长老沉默一息。
“宗主知道,我平日爱看话本。”
宗主眼底浮出冷意。
“这是衡心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七长老低头,“可话本里最骗人的一句话,往往就是——此人已废。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
宗主冷笑:“你拿话本判断玄衡宗大事?”
七长老没有辩,只道:“话本是话本,可话本里写过的事,未必就没有在世上发生过。”
他看向问罪令上的那个名字。
“一个人若是顺风顺水,废了便废了。”
“可叶霄不是。”
“他从小就在泥潭,每一步都像被逼出来的。越是有人觉得他到头了,他越能从死局里多挤出一口气。”
宗主想斥他荒唐。
可话到嘴边,没有立刻出口。
刚才大长老复盘的战斗,已经说明一件事。
叶霄并不简单。
大长老也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说:“我已经算轻过他一次。”
七长老问道:“大长老这话是何意?”
大长老声音很冷。
“我的意思是,这一次,老夫没有轻算。”
“他若只是重伤,只要还有一线再握刀的可能,老夫当时便不会退。”
七长老看着他。
大长老抬起空袖。
“哪怕要冒折命之险。”
“哪怕与上官瑶玥当场撕破脸。”
“哪怕日后元武山问罪。”
他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老夫也会先把他那口气断掉。”
宗主按在案上的手掌,慢慢收紧。
大长老接着道:
“可那时,老夫看得很清楚。”
“他不是重伤。”
“是废了。”
他一字一句道:“能不能醒,看命。醒了能不能坐起,也看命。至于再握刀、再动武……”
大长老摇了摇头。
“在老夫看来,已经可以盖棺定论。”
宗主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问罪令。
“那上官瑶玥还要这些东西,是想试试能否有奇迹?”
他盯着问罪令后附的赔偿主项,一字一句往下看。
续脉灵材。
重塑根基之药。
宗师级温养丹。
能接续武路之物。
看到最后一行,宗主怒极反笑。
“接续武路之物?”
“她还真想拿我玄衡宗的宗藏,去给一个废人填命?”
七长老低声道:“也许她要的不只是药。”
宗主冷冷看他。
七长老看着那行字。
“她想告诉玄衡宗,她不认为叶霄会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或者说,就算废了,他也是她师弟。”
宗主一掌按下,长案咔地裂开一道纹。
“她如何想,不重要。”
“真如大长老所说,叶霄绝不可能恢复,她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徒劳。”
七长老没有立刻答。
过了片刻,他才道:“也许她真有办法。”
“也许没有。”
“但她把这行字写进问罪令,就说明她不准备轻易收场。”
这句话,比前一句更让人不舒服。
老祖终于抬手,枯瘦指节点了点问罪令。
“她想我们认,那是她的事。”
“玄衡宗不能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