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长老道:“他依靠阵法拼出半息地势。门槛、案脚、墙根,连成一条残线,把我那指扯偏了一线。”
老祖道:“只是一线?”
“只是一线。”
大长老声音低了些。
“可那一线,够他活到成意。”
宗主手指缓缓扣紧。
“他有了武意?”
“是,他在生死压迫的大恐怖下,武意初成。”
大长老的目光落在断腕血证拓印上。
“他悟出的武意,很新,很薄,带着濒死时硬撕出来的生涩。”
“可根很高。”
他停了一息,又道:“也就在那一瞬,他的逆罡印到了第四息。”
七长老眼神微变。
“武意与第四息?”
大长老点头。
“武意在那一瞬定根。”
“逆罡印,也在那一瞬推到第四息。”
他继续道:“他的承力桥断,回劲改路,右臂经脉也在那一瞬碎得不成线。”
“第四息替他从死路里,换出一刀。”
宗主没有说话。
大长老左手指节微微收紧。
“真正斩断我右腕的,是那道刚成的武意。”
老祖终于睁开眼。
“那是什么意?”
大长老沉默片刻。
“我说不出全貌。”
“但我的衡裁,先称命,再裁命。”
“那一刀,不跟我比轻重,也不撞秤盘。”
“直接斩了我的秤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若让我说那一刀的感觉,只有四个字。”
七长老抬头。
大长老一字一句道:
“不许称命。”
衡心殿内,灯火无声低了一线。
宗主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下去。
“不许称命……”
七长老低声重复,在心里重新磨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大长老点头。
宗主看着他。
许久后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一个镇罡,就算真有武意,那也不该断你一手。”
大长老没有动怒。
“但这是事实。”
宗主扶手上的木,咔地又裂了一声。
镇城司问罪,可以压。
上官瑶玥护人,也可以算。
可玄衡宗的宗师,被一个镇罡斩下一只手。
这件事压在衡心殿里,再无人开口。
半晌后,宗主声音冷得发硬。
“玄衡宗的宗师,什么时候成了镇罡的试刀石?”
大长老抬眼,声音仍旧很平。
“这一刀,确实斩在老夫腕上。”
“不管过程如何,结果就是那一局,我败了。”
宗主看向那截空袖,陷入了片刻沉默。
大长老道:“宗主,这一次交手过后,我确认叶霄这人,不能按寻常镇罡算。”
七长老立刻附和:“宗主,大长老此言不虚。”
宗主看向他。
七长老接着道:“我先前只觉得他起势太快。”
“如今看来,不止是快。”
“是我们每一次按常理估他,都会差一截。”
宗主冷笑:“本宗现在还要高看一个半死不活的镇罡?”
“大长老下山前,也没高看他。”
“结果……”
宗主的目光落到七长老身上。
那句话很重。
换成别人说,便是犯上。
可没人斥他。
大长老甚至点了点头。
“我确实算轻了。”
“若再有一次机会,我会在第一息立象时,直接杀他。”
七长老低声道:“宗主,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”
宗主看向他。
七长老道:“一息而已。”
“在大长老看来,那一息本该无妨。”
“任何宗师,都会觉得无妨。”
“可他活了下来。”
“这样的人,最容易命不该绝,也最容易成为宗门大敌。”
老祖看不出喜怒道。
“这话也不全错,若多给他几年,也许他能成宗师,甚至比我们更强。”
殿中无人立刻回答。
宗主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那就不该再给他几年。”
七长老指节微紧。
大长老却道:“已经不必谈未来了。”
宗主看向他。
大长老左手放到案上,指节干瘦,指尖很稳。
“他最后那一刀,用的是命。”
“罡核裂网,承力桥断,右臂经脉碎线。”
“那一刀,斩了老夫一腕。”
“也把他自己这一身武骨烧穿了。”
“我离开时,他只剩一口气。”
宗主眼神微动。
“能活?”
大长老道:“不到三成。”
七长老问:“若活呢?”
大长老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