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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行舟两指还按在叶霄颈侧。

刚刚那点掠过的微跳,再没有回来。

他没有立刻抬头,指腹又往下压了半寸。

仍是空的。

卢行舟肩背僵住,嗓音哑得发紧:

“司医还没到?”

廊下甲声急促。刚取来的软架停在杀线外,两名镇城卫抬着架杆,手臂绷得笔直,没人敢往前挪半步。

东侧院已经封死。冷月从檐角斜下来,银签泛白,血痕发黑。证袋、封绳、案纸一层层封住现场,宗师断腕的落点、刀痕、残阵、碎木,全被圈在原处。

可这些救不了叶霄。

外廊尽头,两个镇城卫几乎架着司医冲进来。老司医发髻歪了半边,药箱一路撞得咣咣响,刚进院门便骂:

“镇城司请人,是用拖的吗?”

骂声到院心三步外,断了。老司医嘴还张着,后半句话没出来。

他看见了叶霄。

那一眼落下去,像在看一个本该已经咽气的人。

叶霄半跪在碎木和血里,左肩塌下去一截,右臂垂在身侧,指节仍扣着沉黑长刀。半张脸被血糊住,那枚被卢行舟硬塞进齿间的吊命丹还没完全化开,血沿着唇角往下渗,把药香盖得一干二净。

血肉和刀柄缠布黏在一起,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手,哪里是刀。

司医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收尽。他大步上前,抬脚把软架踢开半尺。

“别抬。谁敢挪他,那就是在杀人。”

卢行舟低声问:

“还有气吗?”

司医没答,三指搭上叶霄腕骨。第一下,他眉头皱起;第二下,脸色便变了。再探胸腹时,他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没落。

他见过断骨,也见过碎脏。可叶霄状况更糟,按理说不该还有气,却又有一口气撑着不肯散。

罡气本该归核,血气本该走脉,可现在全都乱了。

司医盯着那片乱罡,声音低了下去:

“伤成这样,早该散了,真是古怪。”

卢行舟抬眼。

司医没有看他,只盯着叶霄那点若有若无的胸口起伏,声音更低:

“这种伤,不该只是昏过去。他该没命,可他确实还在喘气。”

院中安静下来。

司医抽出银针,第一针刺入叶霄胸口。针尖刚入半寸,针尾便剧烈颤起,在夜色里抖成一线残影。

他指节一紧,另一手拍开一瓶护脉药液。青白药液顺着银针往里走,他本以为药力会沿脉路散开,可药力刚入体,便被一股更深的牵引拉住,先落进胸骨深处。

那里没有光字浮现,也没有外人能看见的异象。

先前那一战,已经把叶霄体内最后一点燃料耗空。药力落下去,没有温养脉路,先沉进命格深处,让快熄透的燃料多出一点余热。

胸骨深处那点将散未散的气,极轻地动了一下,又被满身裂伤压回去。

叶霄唇角溢出一线血。

卢行舟眼神骤紧,喉间那句“你小子不是命硬吗”几乎顶出来,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。

叶霄没有吞咽,也没有反应。

他第一次连骂都不敢骂。

司医没空理他,第二针压向肋下。针入半寸,叶霄右臂忽然轻轻一抽,皮肉下传出极细的裂响。

声音不大,院里所有镇城卫都听见了。

一名年轻镇城卫下意识上前半步。

司医猛地喝道:

“退!”

那人脚步一停。

司医头也不抬:

“你想救人,还是送他走?”

年轻镇城卫脸色发白,退了半步,手里的刀也低了下去。他刚才还在封宗师血,那血被银签压进证袋,很快就会变成卷上的一行字。

宗师闯司。

镇罡断腕。

廊下没有人再喊那句“镇罡斩宗师一手”。

喊不出口了。

宗师血痕还在,断腕落点还在,叶霄的刀也还在。

这些比喊声更重。

司医一寸寸探过去。肩骨错位,肋骨裂开,脊骨受震。右臂经脉断得太碎,药气走到肘弯便被挡回来。最麻烦的是胸腹深处,那枚罡核还没彻底碎透,已经裂成一张网。

可那张裂网下面,偏偏还有一线生机死死钉着。

司医眼神越来越怪。

他见过太多濒死之人,可眼前这个不像吊着,更像身体已经塌到只剩残炉,炉心里仍有一粒火种,怎么都不肯灭。

他用银针点过叶霄喉侧,把那枚卡在齿间的吊命丹一点点催化下去。

丹气刚入腹,命格便将那股药力拖进最深处。

那点快要耗尽的余热,终于续上半息。叶霄胸口轻轻一颤,气息没有立刻稳住,也没有彻底断掉。

司医眼神变了。

“再拿丹。”

药徒一怔。

司医盯着叶霄胸口那点轻微起伏,声音更低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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