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身体对药有反应。”
“药力留住了,不是白填。”
卢行舟猛地看向他。
司医没有多解释,他也不知如何解释,只伸手要药。
“吊命丹。”
药徒立刻递药。
“护脉药液。”
封签被撕开。
“续骨膏。”
药盒打开,冷香涌出来,又很快被血气盖下去。
“续气针。”
一件件药砸下去,药盘很快空了半边。每一次药力刚入体,便被叶霄的命格拖走,填进那点不肯熄的火种里。
药力一次次沉下去。
司医额头见汗。银针只能暂时拦住几条乱窜的气路,真正把那口气拉回来的,是他看不见、摸不透的东西。
第三根银针压进叶霄胸口时,针尾抖得几乎看不清。足足十息后,那根针才勉强定住半分。
叶霄胸口重新有了一点起伏。
很轻。
可活人和死人,就差这一点。
司医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丹药继续供,命能吊住一线。”
卢行舟肩背刚要松,司医下一句已经落下:
“但按老夫见过的伤来看,罡核裂成网,承力桥断毁多处。右臂经脉废了大半,胸腹劲路也乱了。”
他看向叶霄扣在刀柄上的那只手。
“就算醒来,别说握刀,能不能自己站起来都难。”
院中刚缓过来的那点气,又冷了下去。
卢行舟没有说话,一旁的镇城卫们也没有说话。只有银针还在颤。
司医伸手,想挪开沉黑长刀,好检查叶霄胸腹间更深的伤。指尖刚碰到刀柄,一线极淡的锋意便从刀背掠过。
不重。
只轻轻一颤。
司医指尖猛地一麻,整只手当场停住。指腹如被锋刃贴着骨缝划过,明明没有破皮,那股麻意却一路钻到腕骨。
他猛地收手,眼底第一次露出惊色。
卢行舟看见了。
廊下镇城卫也看见了。
叶霄人已经昏死,右臂经脉断碎,指骨裂开,可他的刀还没低头。
沉黑长刀贴着碎石,刀锋没有光。
刀前一线,仍有残意未散。
人没醒。
刀还醒着。
司医沉默一息,没再碰刀。他重新换针,从刀柄旁绕开,第四针落进叶霄胸口。半晌,他低声骂了一句:
“人都这样了,还不肯低头。”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一道平稳脚步声。封住东侧院的镇城卫侧开半步,顾平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先看叶霄,也没有先问伤势,目光先落在药盘上。
数枚吊命丹已经拆封,续骨膏开了不止一支,护脉药液也空了大半。旁边几条司库封签被撕开,边角沾着血和药粉。
顾平眉头一点点皱起。
“还要往他身上填多少丹?”
这句话一落,院里的气息变了。方才所有人都盯着叶霄那口气,顾平一开口,视线便被迫落到药盘上。
救命,变成了算账。
卢行舟慢慢转过脸。
“顾副使。”
顾平神色没有变化。
“你不用着急,我没说不救。”
他看着药盘,声音仍旧很平。
“但司库有司库的规矩。天级镇城卫,也不是能无限开司库的免死牌。”
司医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救人时你算这个?”
顾平看向他。
“司库不算,明日你拿什么救下一个?”
“镇城司不是只有一个叶霄。”
“司库里的资源,也不是取之不尽。”
司医没再接话。
顾平终于看向叶霄。血、断骨、裂罡、沉黑长刀,还有那只扣死刀柄的手,全都落进他眼底。
他眼底没有快意,也没有怜悯,只剩一笔冷账:
“后面还会死人,也还会有人等药。今日全砸在他身上,明日拿什么补?”
卢行舟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