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开,只是让路。宗师第一息落下时,不会因为让开半寸,就停在原处。
他退回原位,第二步落下。
脚下青石没有响,罡核却在胸腹深处微微一紧。叶霄瞬间按住,不让它散,也不让它冲。
又一滴檐水落下。
这一次,水线在刀前三寸停了一瞬,短到还没等呼吸换完,便被那口重劲带向另一道石缝。
叶霄眼神微动。
昨夜之前,他练坠星七步,练的是落点、压步、截路、抢半拍。敌人退,他便踩短对方的退路;敌人进,他便截住对方下一次借力。
昨夜之前,他练神威破天刀,练的是把胸口那口不退、不让、不许,全部砸进刀里。一刀落下,逼对方接。
可一夜成势之后,他终于明白,两者本来就不该分开。
坠星七步,是势的落点。
神威破天刀,是势的分量。
步是钉。
刀是锤。
势,是钉进战局里的那条规矩。
以前他练招。
现在他要练的,是把战局往哪儿改。
叶霄第三步落下。
檐下水珠坠入三寸,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先按住,随后改路。那滴水没有像先前那样生硬偏开,而是先在原处顿了一瞬,再斜斜落向青石缝。
先按住,再改路。
叶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变化。
他继续落步,从第四步到第七步,再到第十三步。每一步落下,刀都未出鞘,可刀前三寸那口不许,在一点点往下扎,扎进脚下,扎进刀柄,也扎进每一次呼吸之间。
到第二十三步时,叶霄胸腹间的罡核忽然一震。
不是伤,是这口新生的势太短,也太嫩。连续二十三步把神威破天刀的分量压进三寸里,消耗比他预想的还大。
他脚步一顿,三寸势散了。
檐下水滴直直落下。
啪嗒。
这一次,没有偏。
叶霄站在原地,额角渗出一点冷汗。他没有硬撑,转身进屋,取出一枚丹药吞下。
秦氏这批供奉,正好够他这样练。够他每练完一轮,把消耗补回来,可也仅此而已。
若想修炼夜星镇罡法,这些远远不够。
半刻后,叶霄重新走回院中。
他先看了一眼案上那张纸。
三寸一息。
然后,他重新握住刀柄。
风从院墙上掠过,檐下又有水珠落下。那水珠坠入刀前三寸时,先被按住短短一瞬,随后偏向青石缝。
啪。
很轻。
叶霄看着那点水痕。
一瞬。
还不是一息。
但比清晨更久了一线。
他不能动,但他的刀,可以在这座院里,一寸一寸往前磨。
……
镇渊府城,灰市深处。
地药阁前堂还开着门。
药匾干净,药柜干净,伙计袖口也干净。有人来问药,伙计称药、包纸、收钱,笑意温和,像这世上所有正经药铺一样。
越过后门,药味便变了。
后院铜炉里的火压得很低。几只黑木药柜贴墙而立,柜上不写药名,只刻暗号。角落里有旧纸灰,灰里还残着一丝洗不净的腥气。
墨袍主事坐在灯下,案上摆着一本封皮无字的薄册。
异册。
这册子重新翻开时,沈线该断的已经断了,该哑的,也已经哑了。
十名药贩。
七名送货车夫。
六处旧驿。
还有重牢丹封、沈氏血药那几个露在外面的口子,也都被割得干干净净。
年轻药侍站在一旁,不敢抬头。
他知道,地药阁前些日子一直在清线。灰市的药可以脏,手不能脏到台面上。
药侍低声道:“天渊城那边,对卷结果早已出来了。”
墨袍主事没有抬头。
药侍继续道:“沈线入卷,城主府赔了法,丹封旧印也入了卷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叶霄还站着。”
后院安静下来。
铜炉里的火轻轻一缩,火光照在异册新页上。那页上,原本只有一行字。
天渊城,叶霄。
药侍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主事,还只是记名?”
墨袍主事终于抬眼。
他的目光不冷,也不怒,甚至没有多少杀意。可药侍背后,却慢慢生出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