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绝那样的对手若再一步压来,后脚借力、肩背递劲、那只扣向咽喉的手,都会从三寸前歪一线。
许照衡也一样。
他的剑,步、剑、罡一线相连,干净到不给第二次机会。过去叶霄只能先抢半拍,再用更狠的东西往回压。如今有了势,就算不动逆罡印,他也有信心取胜。
镇罡生死里,这已经足够改一场结果。
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终于有了能先定战局走向的东西。
但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他眼底没有喜色。
镇罡是镇罡。
宗师是宗师。
黑篷车里那个人若真下场,现在的他还差得太远。
法象三息,足够定一场生死。如今他还没真正安全,对方只是暂时不敢掀桌。
宗师不会因为一时不出手,就真的收刀。
哪怕在镇城司暂时安全,可他也不能把命全压在别人手上。
叶霄低头,看向腰侧沉黑长刀。
昨夜这一势,是借神威破天刀和坠星七步悟出来的。以后单独出刀,势在;单独落步,势也在。
只是眼下,它还太生。
太短。
也还不够杀宗师。
……
天渊下城,星辰阁后街。
雨后的旧药栈还没开门。
前堂门板半掩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药牌,牌上宁和堂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白。隔着两条窄巷,便是星辰阁的门匾。
这间旧药栈停业已有半年。
街坊只知道东家亏了账,连夜搬走。后来偶尔有人进出,也只当是债主清点旧货。
没人知道,后院里停着一辆黑篷车。
黑篷车被灰布遮住,车轮上的泥早已干成暗块。它本不该在这里,可它已经在这里停了三日。
后院正屋内,玄衡宗大长老坐在案后。
屋中没有大香,只有一盏很低的油灯。灯火照着案上三张纸,一张是叶霄近几日出入记录,一张是天渊镇城司与星辰阁的暗报,最后一张,只有寥寥数行。
上面写着一个月后的安排。
驾车老人垂手立在案前。
他身上没有宗门服饰,腰间也没有玄字牌。若不是骨子里那股规矩,看上去只像旧药栈里一个普通人。
“大长老。”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叶霄仍在镇城司东侧院。上官瑶玥人在司里,叶霄也无离司记录。除此之外,道门温九筹每日辰时都会进镇城司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“那日若非叶霄去了道门旧院,车本该在旧巷前截住他。”
“那时候,他就该死了。”
屋中安静下来。
檐外残雨顺着瓦缝落下,打在后院空水缸里,声音空得很。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此人运气确实不差。”
大长老终于开口。
“运气。”
两个字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驾车老人头低了些。
大长老的目光落在那张出入记录上。
“他能从天渊下城活到现在,靠的若只是运气,早死了。”
驾车老人不再说话。
大长老道:“不过那一次,他确实命好。”
“林归舟的门,替他挡了一刀。”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道门不可能一直替他挡刀。”
“对。”大长老声音平静,“上官瑶玥,也不能一直替他站在门前。”
驾车老人微微抬眼。
他知道,大长老这句话不是随口说。
玄衡宗不惧天渊城,也不惧一个刚入镇罡的叶霄。可元武山三个字,要重新算。
上官瑶玥当众认下叶霄这个师弟,有卷可查,有人可证。明面上杀,太蠢。
大长老不是蠢人。
他要杀人,也要杀完之后,让元武山找不到该问罪的那只手。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叶霄应该已经猜到,大长老想杀他。只要他不蠢,就不会离开镇城司,也不会离开上官瑶玥能护住的范围。”
“接下来,该如何?”
大长老将最后那张纸往前推了半寸。
纸上有一处地名。
天渊北线,鹤骨滩。
驾车老人看见那三个字,眼神微微一动。
大长老道:“一个月后,鹤骨滩会出事。”
“镇城司不得不报。”
“上官瑶玥,也不得不去。”
驾车老人沉默片刻,道:“那边安排的是谁?”
大长老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一息,才道:“一个欠玄衡宗旧债的人。”
“宗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