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行舟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你昨夜还跟我说,你连势都没掌握。”
叶霄道:“昨夜是昨夜。”
卢行舟盯着他。
这句话太平。
平得让人想打人。
他抬手拨了一下檐下铜铃,铃舌被指节按住,没有响,铃身表面的细线也没有亮。
刚才那一下,没有罡气冲院,没有强行外放,那就只能是势了。
卢行舟收回手,又看向自己避开的那半寸青石。青石还是青石,水痕还是水痕,可他的步子,已经不能照原来的路落下。
两息后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像被气出来的。
“行。”
他看着叶霄,眼神复杂得很。
“我昨日还想着,你问武意问得太早。连势都没有,就敢问山顶风大不大,未免太心急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自己脚下。
“结果今早,我进你这院门,先被你的势改了脚。”
卢行舟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是我狗眼看人低了。”
“你这小子,真是一点都不能用常理衡量。”
叶霄没有接话。
卢行舟走进院中,却没再踩刚才那条线。他绕了半步,绕得很自然,可绕完之后,他自己的脸色又微微一僵。
他意识到自己在绕。
叶霄也看见了。
院里一时更静。
卢行舟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。
“你才入镇罡多久?”
这句话像在问叶霄,又像在问自己。
“秘技,逆罡印,现在连势都摸出来了。”
他低低骂了一声。
“真不让人活。”
叶霄道:“还短。”
卢行舟眼角一跳。
“我当然知道短。”
“能不短吗?”
“你要是昨夜刚说没掌握,今早就给我压出一整座院子的势,我现在就上塔请大人下来,看看到底是你太邪门,还是我眼瞎。”
他说完,又看了一眼门槛处那半寸水痕,声音慢慢低下去。
“可短归短。”
“它已经是势。”
玩笑彻底收住。
卢行舟看着叶霄,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叶霄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?”
叶霄道: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知道一部分就够了。”
卢行舟道:“以后敌人一旦进你刀前三寸,接的就不只是你的刀,而是你给这场战斗定下的走向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檐下铜铃。
“而且这东西最麻烦。”
“看不见。”
“不进势里,谁都不知道你刀前三寸已经换了路。”
卢行舟重新看回叶霄,眼底那点震惊还没压干净。
“昨夜让你别练太狠,看来是真白说了。”
“不过不管怎么样,能练出势,那就是天大的喜事,我知道不少镇罡圆满,可都未必掌握势。”
“可练归练,你别拼过头了。”
叶霄道:“我没时间。”
卢行舟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这话说的,我都不好再劝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。
“但你记住,这事先别到处露。”
“势这东西,藏着的时候,才最值钱。”
叶霄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卢行舟看着他,像还想说什么,最后又咽了回去。他转身往外走,出院门时,那只脚很自然地避开了来时那半寸位置。
走出院门后,卢行舟脚步停了一下。
没人看见的地方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。
方才那半寸,像还压在脚底。
卢行舟沉默片刻,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怪物。”
门轴轻轻一响。
东侧院重新安静下来。
叶霄垂眼,看向刀前三寸。
卢行舟那半步,比檐下水滴更明显。
这一势仍短,只能守住刀前三寸,只能撑住一瞬。可已经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