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步。”
驾车老人眉头轻动。
半步宗师杀不了上官瑶玥,可足够把鹤骨滩搅成一处镇城司不得不管的死局。
鹤骨滩靠近天渊北线旧河道,那里原本有一枚镇河桩,专镇旧河道下的浊煞。镇河桩若断,北线水路半日内便要封死,药货、粮船、渡民,都会被压在河滩上。
更重要的是,那条线挂着镇城司铜牌。
铜牌一响,便不是商会纠纷。
大长老指尖点在鹤骨滩三个字上。
“一个月后,镇河桩会断。”
“北线三艘挂镇城司铜牌的渡船,会被困在滩口。”
“船上有镇城司巡卫,有天渊商会北路的药货,也有几十名渡民。”
驾车老人眼神微沉。
他瞬间明白,这已不是查不查的问题了。
人会死,货会沉,北线旧河道会乱。
若只是普通匪患,镇城司派一队镇城卫足够。可若那里留下半步宗师的痕迹,下面的人去,就是送死。
上官瑶玥身为天渊镇城使,不能坐在镇城司里等消息一层层传回来。
她必须亲自去。
这是一件职责之内,又只有她能压住的事。
摆到她面前,她就不能不动。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代价不小。”
大长老神色不变。
“叶霄值得这个代价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中安静了一息。
驾车老人道:“他只是镇罡。”
“现在只是。”
大长老看向窗外。
从这里看不见星辰阁的门匾,可再隔两条巷子,便是那盏不灭的灯。
“天渊下城出身。”
“入镇罡。”
“杀我宗内门。”
“又借林归舟的门,避过我一次。”
“如今又借上官瑶玥的名,压住我这个宗师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句,都像在称量。
“这样的人,若再给他一段时日,他未必还只是镇罡。”
驾车老人没有反驳。
过了片刻,他问:“上官瑶玥离司之后,大长老准备如何动手?”
大长老眼底没有半点波动。
“她离开镇城司三十里后,我进东侧院。”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但若镇城司里动手,铜铃会响,值守也会动。”
“所以只用一息。”
大长老道:“宗师杀镇罡,不该用第二息。”
驾车老人背脊微寒。
一息。
这不是狂。
这是宗师对镇罡的判断。
法象一落,生死已改。镇城司的铜铃可以响,值守可以赶来,但那都在一息之后。
一息之后,叶霄已经是死人。
卷上不会有玄衡宗。
至少明面上不会有。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若叶霄察觉?”
大长老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凭什么察觉?”
驾车老人一顿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大长老重新闭上眼。
“道门旧院那一次,是他命好。”
“这一次,他不会知道,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好命。”
驾车老人低头,没有再问。
鹤骨滩在天渊北线。上官瑶玥离司,是镇城使职责所在。黑篷车藏在旧药栈后院,没有旗号,没有玄字牌,也没有随行弟子开道。
一切都会很干净。
干净到叶霄死了,卷上也只会写一句——不明宗师袭杀。
至于真相。
不重要。
驾车老人又看了一眼那张纸,上面写着一个月。
屋外残雨停了一瞬。
隔着两条巷子的星辰阁门灯,在灰白晨色里仍旧亮着。
驾车老人低声道:“看来这一次,叶霄的运气用完了。”
大长老没有睁眼。
后院里的黑篷车被灰布遮着,像从未进过城。
可一场杀局,已经从星辰阁后街绕开了镇城司,绕开了元武山,也绕开了上官瑶玥的目光,慢慢压向一个月后。
案后,大长老最后道:
“一个月后。”
“上官瑶玥离司。”
“叶霄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