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,镇城塔前的石阶还泛着湿光。
叶霄走到塔下时,守卫已经看见了他。那人的目光先落在他腰侧的新刀上,停了一瞬,随即低头。
“叶大人。”
叶霄点头,迈步入塔。
这几日,他没有回星辰阁,而是住在镇城司东侧那处天级值守院。
塔内石阶冷硬,雨气从高处窄窗渗进来,浸得灯火也多了几分凉意。越往上,外头街声越低,到最后,只剩他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落在石阶间。
镇城塔上层,窗开半扇。
上官瑶玥坐在案后,案上摊着一卷旧图。
卢行舟靠在旁边翻卷册,听见脚步声,抬眼看来。
他眉梢动了一下,把卷册合上,笑了一声。
“东侧院安静了三日,这会儿主动上塔,看来不是来喝茶的。”
叶霄道:“不是。”
卢行舟点点头。
“我们叶大人,这是又出什么事了?”
叶霄没有立刻答。
上官瑶玥抬眼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叶霄抬眼。
“武意,能不能被看见?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
卢行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。他把卷册放回案边,目光落在叶霄脸上。
“你掌握势了?”
叶霄道:“没有。”
卢行舟盯着他看了一息,像是松了口气。
“还好。”
叶霄看向他。
卢行舟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才入镇罡多久?先是秘技,现在要是连势都摸出来了,我今晚就得回去翻翻自己这些年到底练了些什么。”
他说完,重新看向叶霄。
“势都没有,你问武意?”
卢行舟停了停。
“你这是还没进门,先问山顶风大不大?”
叶霄道:“我想先知道。”
卢行舟到嘴边的话停住了。
上官瑶玥看着叶霄。
“问得早。”
她指尖在卷边缘轻轻一按,卷起的角便服帖下来。
“但可以问。”
卢行舟侧头看她。
“大人,他连势都没成。”
上官瑶玥只道:“他想知道。”
“而且你也没成,他的境界还在你之上。”
她收回目光。
“你告诉他。”
卢行舟沉默一息,点头。
“那就先说势。”
他看向叶霄,语气比方才正了些。
“势这东西,别想得太玄。”
“简单说,你一出手,对方就得进你的打法。”
“你要快,战局就快。”
“你要重,战局就重。”
“你断他的退路,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你的刀口上。”
卢行舟说到这里,看向叶霄脚下。
“你那门坠星七步,就有势的一种雏形。”
“等你真掌握了势,对方接的就不只是你的刀。”
“他接的是你给战斗定下的走向。”
叶霄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陆绝脚下那半寸血水。
第一步,抢刀劲。
第二步,截借力。
第三步,断退路。
那时坠星七步追不上陆绝的刀。
可它能让陆绝下一步,永远少半寸。
上官瑶玥接过话。
“势,定战局往哪里走。”
“武意,定你为什么一定要它往那里走。”
屋里灯火轻轻一晃。
她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落得清楚。
“势可以有很多条。”
“武意只能有一个根。”
“那是武者一路往前的那口气。”
“你修什么,斩什么,守什么,为什么不退,最后都会归到那里。”
叶霄抬眼。
上官瑶玥看着他。
“它问的不是你怎么杀人。”
“它问你,为什么拔刀。”
为什么拔刀。
这句话落下时,叶霄胸骨间,像被人极轻地碰了一下。
没有疼痛,也没有热意。
旧铁深处,似有一点冷光被重新擦亮。
叶霄问:“有人没有掌握势,却先看见武意吗?”
卢行舟这一次没笑。
他看向叶霄,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。
“你这问题,越来越不像普通镇罡该问的了。”
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。
“有。”
卢行舟眉头一动。
上官瑶玥道:“有些武意,会留下痕。”
“前人斩过的刀痕、剑痕,死战之后的旧地,残器旧物里未散的一点余韵,都可能被后来者看见。”
“看见痕,和握住那道意,是两回事。”
她看着叶霄。
“能留下来的,已经不是寻常武意。”
“寻常武意,随人散,随战灭,留不住。”
“可留下来,也只是留在外面。”
“你看见了,它依旧不是你的。”
叶霄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上官瑶玥继续道:“你若有幸遇到那样的武意,第一步不是学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