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叶霄仍未回星辰阁。
星辰阁照常开门。药房换药,前堂待人。谁也没问阁主这几日去了哪里。
叶霄离开前,只在前堂账柜下压了一张纸。
纸上两句话。
什么都别管。
什么都别问。
此刻,叶霄来到秦氏。旧炉院里,火气未散。
两重院门依旧落着闩,外头的风进不来,旧炉房里的热也出不去。炉门前,三枚封火钉扣在炉架、风口、刀前三处,钉身被七日炉火烧得发黑,边缘却没有半点炸口。
两个老炉工守在风闸旁,手指扣着铁柄,谁也不敢先动。
秦策行站在廊下。
慕青站在他身侧,怀里夹着一册薄薄的旧炉内册。册页未开,她一手按着页角,一手捏着一支未落墨的细笔。
她不是秦氏账房。
可今日这一笔,账房不够格写。
焦三炉蹲在炉门前。
他头发乱得像被火舔过,袖口又烧穿了一截,脸上灰一道黑一道,眼里全是血丝。可那双眼亮得吓人,分明七日没睡,却偏像在最累的时候,看见了最想看的火。
叶霄停在炉门三步外。
腰侧空了七日。
焦三炉没有回头,只盯着炉门。
“站稳。”
叶霄道:“能开?”
焦三炉冷笑。
“不能开,你是怀疑老子,还是怀疑这刀?”
慕青轻轻歪了下头,目光从焦三炉烧穿的袖口,扫到他鞋边那一圈炉灰。
“焦师傅,昨夜是谁说,若今日开不出好刀,就把这炉门拆了?”
焦三炉猛地回头。
“我说了吗?”
慕青眨了下眼。
“还说若开出来了,秦氏主炉那边以后见了你,得绕着走。”
两个老炉工连忙低头。
秦策行唇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声。
焦三炉脸皮一抽。
“少拿老子的话逗乐。”
慕青把细笔在指间转了半圈,笑意很浅。
“不是逗乐,是怕你一会儿高兴得忘了。”
焦三炉还想骂。
炉房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。
很轻。
像灰壳自行裂开。
旧炉院里所有声音同时断了。
焦三炉转身。
那点恼意瞬间没了,只剩火一样的专注。他伸手夹住第一枚封火钉。
叮。
第一枚钉起。
炉腹里,那一线暗红往下一伏,没有炸,也没有乱窜。
焦三炉眼里的光更亮。
叮。
第二枚钉起。
风口无声,灰线不散。
叮。
第三枚钉起。
旧炉里最后一线火光低到几乎看不见,像一条伏了七日的蛇,终于缩回灰底。
焦三炉没有立刻开炉。
他侧耳听了一息。
火灰轻响。
刀不鸣。
炉不裂。
下一刻,他一把拉开炉门。
没有爆火。
没有黑烟。
没有裂响。
只有一缕细白热气从门缝里退出来,贴着地面散开。
炉腹深处,沉黑长刀静静横在炉架上。
刀身完整。
刀锋不亮,却冷得清楚。
几道黑痕伏在刀脊深处,像被炉火重新缝进了铁里。没有裂口,没有炸纹,也没有强行撑出来的鼓胀。
它不亮。
也不张扬。
看起来甚至没多少锋芒。
可焦三炉往前一步,眼睛一下亮得更厉害。
他没有急着取刀,而是屈指敲在刀脊上。
当。
声音不散,也不浮。
那一声一路沉进刀身深处,被几道黑痕一口吃住。
焦三炉闭眼听着。
旧炉院里没人催。
两个老炉工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秦策行袖中的手慢慢收紧。
慕青指尖按着册页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焦三炉的脸。
她听不懂炉声。
但她看得懂焦三炉。
片刻后,焦三炉睁眼。
他嘴角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火归尽。”
“接口合死。”
“残片融了。”
“刀没裂。”
他一字一句说完,眼里的血丝都像被火点亮。
“极品。”
旧炉院里静了一瞬。
极品。
这两个字落下,院里反而更静。
天渊城本城,明面上没有极品宝器。
一件都没有。
可现在,秦氏旧炉烧了七日,烧出了一把。
两个老炉工同时抬头。
秦策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慕青没有立刻落笔。
她先看了焦三炉一眼。
焦三炉被她看得脸皮一紧。
“又看我做什么?”
慕青认真道:“我在想,这一笔要怎么写,才不显得焦师傅太高兴。”
焦三炉怒道:“老子高兴了吗?”
慕青看着他的嘴角。
焦三炉脸一黑,硬把嘴角压了下去。
“写!”
慕青这才低头。
细笔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