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木匣磕上门框的闷响。
马武开门,看见温九筹抱着一只旧匣站在阶下。
那匣子比昨日那只大了一圈,木皮斑驳,边角磨得发黑,看上去不像道门器物,倒像旧账房压箱底的破箱子。
温九筹眼下青色更重,脸色也更差。
可他没打哈欠。
马武看了那只匣子一眼,让开路。
温九筹进门后,只问了一句:“人在?”
林砚道:“阁主在内堂。”
温九筹抱着匣子往里走,脚步比平日快了半拍。
内堂里,叶霄已经坐在案边。
温九筹把旧匣往案上一放,匣盖打开,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了半桌。
白砂盘。
废符纸。
朱墨。
三枚旧铜钱。
一截烧黑的桃木。
一枚边角残缺的阵石。
东西都旧。
也都不像能杀人的东西。
温九筹抬眼看向叶霄。
“今日不看门。”
“布阵,制符。”
叶霄看他一眼:“不是说暂时不学布阵?”
温九筹眼底那点困意散了些。
“正常人是不学。”
“他们要先认三年阵图,再烧三年废符,最后才敢落第一笔。”
他指节敲了敲砂盘。
“你小子不正常。”
“所以不按正常法教。”
叶霄看着那只白砂盘。
“能用在厮杀里?”
温九筹道:“不能用,我抱它来给你看热闹?”
他把白砂盘推到案心,三枚旧铜钱落下,成了一个极小的三角。一盏小灯放在左侧,一碗清水摆在右侧,烧黑桃木横在中间。
阵成之后,屋里没什么变化。
灯还是灯。
水还是水。
温九筹指尖在砂盘边沿一拨。
一粒白砂弹出盘沿,落进门槛下那道影子里。
“阵不在盘里。”
“盘只是让你看见,它怎么借地。”
外廊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角摩擦。
温九筹眼皮也没抬。
“门外那个按刀的,进来。”
马武在外头一怔。
他原本只是守在廊口,听到这一句,先看叶霄。
叶霄道:“进来。”
马武这才入了内堂,站在门边。
温九筹指了指案前。
“走过来。”
马武看了看案上的白砂盘,又看了看门槛影子里的那粒砂。
“就这些?”
温九筹道:“怕了?”
马武咧了咧嘴。
“我怕看不懂。”
温九筹终于抬眼。
“无所谓。”
“真打起来,对手也不会让你懂。”
马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他从门口往案边走。
第一步落下,没事。
第二步刚过门槛,脚底忽然像被一层细砂轻轻绊住。
很轻。
轻到马武自己都差点没察觉。
可他走到案前时,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温九筹道:“这叫困步。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敌人慢了半拍。”
叶霄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着白砂盘,又看了看马武刚才落步的位置。
片刻后,他问:“若把桃木移半寸,慢的不是脚,是肩?”
温九筹手指一顿。
他本来要讲下一句,话却被堵了回去。
温九筹盯着他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叶霄道:“人走进去以后,哪里先断。”
内堂里安静了一息。
温九筹看着叶霄,忽然把手收回来。
“你动一次。”
叶霄没有碰三枚铜钱。
他只把那截烧黑桃木往砂盘阴影里推了半寸。
阵没有变大。
灯也没亮。
温九筹看向马武。
“再走一次。”
马武看了一眼叶霄,又看了一眼砂盘,脸上多了几分戒备。
他从门口重新往案边走。
这一次,脚步没有慢。
可近案前三尺时,他本能去按刀。
刀柄就在腰边。
可他的手迟了一瞬,没能第一时间扣住。
那一瞬很短。
短到寻常人看不出来。
但马武自己清楚,若同层次的武者站在对面,这一下,已经够对方切到他的腕口。
马武脸色变了。
温九筹看着砂盘,眼底那点困意一点点没了。
片刻后,他道:“别人布困步,是让人走不快。”
“你布困步,是让人拔不出刀。”
叶霄道:“走慢半拍,未必死。”
“刀慢半拍,会死。”
“这样更有效。”
马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又看了一眼叶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