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主。”
“以后这东西,别让我先试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怕这一慢,命就没了。”
温九筹没理他,把砂盘移到案侧,取出一张废符纸铺开。
“阵借地。”
“符借纸。”
他把朱墨推到叶霄面前。
“本质一样,都是把一口气压成一道令。”
叶霄看着符纸。
温九筹道:“不画完整符。”
“一笔就够。”
“画多了,纸废。”
“气乱了,人也废。”
叶霄接笔。
朱墨沾上笔锋的瞬间,他没有立刻落下。
废符纸纤维粗糙,边角还缺了一点。
寻常人只会看符形。
叶霄看见的,是纸里那几处能承气的纹路。
笔锋落下。
第一笔刚走到一半,桌上的小灯没有亮,旁边水碗里的水面先停了一瞬。
温九筹坐直了。
正常制符,符成之后才动外物。
叶霄这一笔还没写完,气令已经扣住水面。
“停。”
叶霄停笔。
温九筹看着那半截符线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谁教你这么压气的?”
叶霄道:“没人。”
温九筹问:“那你怎么敢这么画?”
叶霄看着纸上的朱线。
“这里活。”
“再往前一寸,会死。”
“所以只能这么画。”
温九筹不说话了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明白自己前几日为什么教得别扭。
他教的是符形。
叶霄看的,是这张纸上哪里能活,哪里会断。
这是直接看透本质。
温九筹沉默片刻,换了第二张废符纸。
“再画。”
“别管好看。”
“就用你的方法,只管这一笔能不能活。”
叶霄落笔。
朱线歪了一点。
不好看。
可废符纸没有烧。
水面停了一息。
灯火低了半寸。
门缝里的风断了一下。
温九筹盯着那张符纸,指节慢慢收紧。
他确认了不是偶然。
叶霄真的能在第一次制符时,把一口气压成命令。
温九筹盯着那半截朱线。
“你这不是会画符。”
他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你是在逼这口气听你的。”
“真不敢相信,你是第一次画符。”
叶霄没有接话。
温九筹把第二张废符纸按住。
“今日两件事。”
叶霄抬眼。
温九筹看了一眼砂盘,又看向那半截朱线。
“阵能迟刀。”
“符能断风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你都走通了。”
马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门缝。
这回,他没插话。
温九筹又铺开第三张废符纸。
“这次,三笔连走。”
“能不能成符,看它能不能活到最后。”
叶霄提笔。
第一笔入纸,水面停了一瞬。
第二笔压下,灯火低了半寸。
笔锋将要落第三笔时,指尖忽然停住。
符纸没裂。
砂盘没动。
水面仍停着,灯火也还压低半寸,没有回弹。
温九筹眉头一皱。
他看向叶霄,眼底那点绷紧的光,先松了一瞬。
终究还是停了。
温九筹说不清自己是失望,还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盼这一笔落下。
又怕这一笔真落下。
也就在这时,星辰阁外,有车轮停声。
那声音隔着前堂、廊柱和半扇门,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车轮停下的一瞬,叶霄骨里那层清透感,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。
叶霄没再看符纸。
他抬头,看向外廊尽头。
温九筹这才发现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
叶霄道:“有人在探我。”
温九筹皱眉:“阁外?”
叶霄道:“街口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车里。”
温九筹的目光落回那张废符纸。
那半截朱线仍伏在纸上。
水面未乱。
灯火低悬。
它还活着。
此刻他才明白,叶霄停笔,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这张符拦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