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门轻轻一合。
半寸缝没了。
旧炉房里,那口暗红的火重新伏回炉底,贴着刀柄方向缓缓游了一圈。
焦三炉盯着炉门,直到灰线彻底暗下去,才压着嗓子骂了一声。
“凶胚子。”
旧炉院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慕青也松开那名老炉工的手。
那老炉工这才发现,自己手背上已经被她按出一道浅红。
慕青看了看,低声道:“抱歉。”
老炉工连忙摇头。
焦三炉站起身,袖口扫过炉灰,又骂了一句。
“认个路,还要人喂到嘴边。”
慕青这才恢复了一点平日里的样子。
“能让它乖乖张嘴,也算焦师傅本事大。”
焦三炉瞪她。
慕青立刻抬手。
“夸你,真夸。”
焦三炉被她堵了一下,半天没骂出来,只哼了一声。
秦策行看向叶霄的手。
叶霄收回掌心。
新割开的血线已经止住,伤口边缘浮着一点暗冷。右腕到小臂还有一层冷麻,仿佛冰针沿着骨缝走了一遍。
慕青从袖中取出一只青封丹瓶。
这一次,她没有像平日那样先开玩笑,而是先看了秦策行一眼。
秦策行微微点头。
慕青这才走近半步,把丹瓶递到叶霄面前。
“护脉丹。”
她声音仍旧轻快,只是分寸收得很好。
“旧炉守火时常备的,是好东西。但这不算人情,也不记你的账。”
叶霄看了她一眼。
慕青眨了下眼。
“你现在是秦氏镇罡供奉。”
“你的手要是在秦氏旧炉院里坏了,少主今晚就别睡了。”
秦策行无奈看了她一眼。
“话粗了些,理是这个理。”
他看向叶霄。
“叶兄,收下吧。刀是你的,可炉是秦氏的。既然在旧炉里护火,护脉丹本就该备。”
叶霄没有立刻接。
焦三炉瞪他。
“磨蹭什么?”
“这丹是压冷劲。”
他指了指叶霄的右腕。
“刚才那东西顺着你的腕骨试了一口。它现在只会认路,还不懂分寸。如果它试深一点,你这只手三五日都别想握刀。”
慕青立刻接道:“听见了?”
她把丹瓶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你就拿去吧,免得出炉那天你拿不住自己的刀。”
焦三炉额角一跳。
“拿不拿得住,出炉那天才算数。”
他看向炉门,冷声道:
“现在只是认路,离认人还早。”
慕青看了看炉门,又看了看叶霄掌心那道细血线,声音轻了些。
“可它认的不是别人的路。”
焦三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。
慕青把丹瓶往前递了递,眼睛又弯了一点。
“所以先把手养好。”
“路都认到脚边了,总不能人先伤了。”
焦三炉哼了一声。
“这句还像点人话。”
叶霄这才收下丹瓶。
秦策行问:“炉稳了?”
焦三炉看着炉门。
“稳了。”
他停了一息,又道:
“比刚才更稳。”
慕青这才把袖口那只小册抽出来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先看了看叶霄的手,又看了看合上的炉门。
“人没少一只手,炉也没炸。”
“现在能记了。”
焦三炉哼了一声:“你们秦氏的人,不记账会死?”
慕青已经低头落笔,语气轻快了些。
“不会死。”
“会乱。”
“乱了,少主就要亲自解释。秦氏里的老东西,有不少麻烦人。”
她笔尖不停,声音很小,刚好让几个人都听见。
“三句话的事,他得说个三页。”
秦策行无奈道:“慕青。”
慕青头也不抬。
“我写短一点。”
小册上,很快落下几行字。
秦氏旧炉,封炉第四日,子时后。
炉门自开半寸。
叶供奉掌血复压。
火归,门合。
刀未裂。
写到最后三个字时,她笔尖停了一下,终于抬眼看向焦三炉。
焦三炉盯着炉门,眼里那点疯意重新烧了起来。
“今天这一下,是它在认路。”
“它越认路,出炉那天,越认人。”
“这将是第一把在天渊城出炉的极品宝器。”
慕青看了眼小册,又看了眼叶霄掌心那道细血线。
她没有把后半句写进去。
只低声道:“这句先不记。”
秦策行看她。
慕青把小册合上,眼尾那点灵动又回来了些。
“留到出炉那天再记。”
“那时候好听些,也准些。”
叶霄收好丹瓶,掌心那道细血线还残着一点冷。
刀还没出炉,已经记住了他的血。
……
辰时未到。
星辰阁前堂已经转过一轮。伤房换了药,后巷药车刚卸完,林砚的副册摊在案侧,前一页墨迹还没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