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细罡只贴着外环走了一线。第一道浅纹刚亮,他便停住,没有贪第二道。
温九筹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不继续?”
叶霄道:“第二道会拉内纹。”
温九筹眼神终于变了。
“你看得见内纹?”
叶霄道:“看不见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叶霄看着符边。
“第一道亮的时候,里面那层封纹动了一下。”
温九筹许久没说话。
随后,他把第三枚铜筹往门脚处推了半寸。灰边外环第二道浅纹微微一浮,脚下那股锁力松得更多,仿佛只要再点一线,半步就能变成一步。
温九筹盯着叶霄的手,依旧没有阻止或提醒。
他要看叶霄会不会贪。
叶霄没有贪。
但也没有退。
他的指尖重新落下,细罡没有冲向符心,而是绕过第二道浅纹,先贴住最外一圈暗边,再顺着暗边回扣到第一道浅纹。
第二道浅纹亮了。
没有乱。
温九筹的手指,第一次从木匣边上挪开。
叶霄继续往前。
第三道浅纹刚要亮起,符心忽然往里一陷。幅度极轻,却仿佛门后伸出一只手,要把他往里拽。
温九筹脸色微变。
“停。”
叶霄没停,也没冲。他把那缕细罡一分为二,一缕按住第三道浅纹,一缕反向扣住符心外侧那层封纹。
符心没有继续吞罡,被他定在原处。
第三道浅纹亮起。
三纹齐亮。
折门符没有炸开,案上的灯火却忽然偏了一寸。水纹断开,门风从叶霄脚边绕过。
那只看不见的手,原本钉住了他的下一步。
这一刻,钉空了。
叶霄没有动。
可他脚下那一步,已经不在原来的死处。
温九筹彻底沉默。
内堂里,只剩灯火轻轻跳了一下。
叶霄收回手。折门符上的三道浅纹一点点暗下去,符心也重新归入纸内。
叶霄问:“这样算会用?”
温九筹看着那张符,许久后才道:“算。”
叶霄道:“能实战?”
温九筹抬眼。
“能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但只能救你一步。”
叶霄道:“够了。”
温九筹脸色更难看。
他完全没想到,叶霄第一次碰真符,就把这一步走通了。
外环走过。
内纹没乱。
符心没吞。
未借辅钉。
符也没废。
温九筹伸手,将折门符重新放平。他原本今日只准备教外层,现在外环、内纹、符心,全被叶霄碰过了,还碰对了。
温九筹忽然打开木匣。
叶霄的目光随之落到木匣最底下。
那里放着一块旧阵盘,边角残缺,盘面有许多旧划痕。
叶霄问:“那块不用?”
温九筹的手停住。
那块旧阵盘,今日不该用。准确说,连明日都不该用。它是用来校折门符门脚的,只有真正走通过折门符的人,才会想到下一步要用它校门脚。
今日原本只教外层。
结果真符刚走完,叶霄已经看到了下一层。
温九筹这一次没有骂,也没有再问谁教你。前几日,他还能说叶霄是眼快,是胆大,是杀性重。现在这些话都不够了。
一个第一次碰折门符的人,知道不碰符心,知道怎么走内纹,知道怎么定住封纹,还知道下一步要校门脚。
这不叫胆大。
也不只是眼快。
他像天生知道,符阵哪里能活,哪里会死人。
原本温九筹以为这世上,没人的符、阵天赋能比得上自己,可这一刻他真正动摇了。
下一刻,木匣合上。
叶霄道:“不教了?”
温九筹看着木匣。
“教。”
他抬眼。
“但今天不行。”
叶霄看着他。
温九筹道:“我带来的东西,原本够教你十日,甚至更久的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但现在不够了。”
叶霄道:“明日来?”
温九筹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来,难道看你自己拆折门符?”
他说完,抱起木匣往外走。
内堂外,林砚正在廊口等候。温九筹看见他低头翻副册,脸色更木。
“这也要记?”
林砚道:“这是阁中进度,还请道长见谅。”
温九筹被噎了一下,回头看了内堂里的叶霄一眼。
“明日我再来。”
“带能教你的东西来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