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门那一瞬,始终停在脑中。
三股力合死前,有一个极短的空隙,短到寻常人看不见。可只要断在那一瞬,力就不会正面压下来。
会错开。
断的要义,不在毁力。
在合死前,让它错开。
早了,力散。
晚了,人断。
他要等的,只能是中间那一瞬。
叶霄引出细罡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沿着旧路推一寸。
他在等。
等承力之桥绷到最紧。
等反震将合未合。
第一次,他断早了。
细罡切进去时,那股反震还没真正合上,只被撩散一线,随即从另一处反扑回来。
胸腹猛地一闷。
叶霄没有动,只将那口血气按回腹中。
第二次,他等得更久。
久到承力之桥绷得发僵,隐隐往下坠。
可这一线又晚了。
反震几乎合死,细罡切入,像刀刃斩上闭合的铁扣,整座承力之桥猛地一震。
胸腹里猛挨一记重锤。
叶霄喉间一甜。
这一次,血气没能全数按住。
一线血从唇角溢出,落在膝前。
静室里没有声。
只有那滴血砸在地上的轻响。
晚一线,人断。
早一线,力散。
只有中间那一瞬,才是门。
第三次,叶霄没有再急。
他任由胸腹间那股钝痛压着自己,等反震一点点抬头,等承力之桥再次绷到极处。
就在那一瞬,细罡切进最薄处。
断。
胸腹间那座承力之桥狠狠一坠。
反震最凶的那一线没有正面撞回来,被硬生生错开。
可剩下的余震,仍旧砸回胸腹。
下一刻,剧痛从胸腹深处炸开。
像一柄钝刀卡进骨缝,再往外一寸寸撬。
叶霄身形一晃,单手撑住地面,喉间血气再也拦不住,一口血吐了出来。
血落在青石地上,溅开几点暗红。
他低着头,额角冷汗一滴滴往下落。
承力之桥还在震。
痛意一阵阵往骨里钻。
可那条被错开的力路,没有散。
它停住了。
短短一瞬。
却够了。
静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叶霄抬手,抹掉唇边的血。
第四息。
断。
成了。
从这一刻起,这一息能用了。
只是能用,不代表没有代价。
逆罡印前三息,本就是禁术。
第四息,更是把这条伤人伤己的路,再往深处推了一步。
承力之桥像被撕开过,又被强行推回原位。
骨缝里的痛没有散。
胸腹里的血气也还在翻。
可叶霄知道,若再有一股力要将他钉死在原地,他已经能在合死前,把它断开。
哪怕代价,是先把自己也断一回。
……
第四日,温九筹来的时候,木匣更重,放到案上时,案脚都轻轻响了一声。
这一日,他没打哈欠,也没喊困。
林砚在外堂看见他进来,笔尖停了一息。
道门温九筹,第四日,辰时前入阁。
内堂里,温九筹没有先摆局。他看向叶霄袖底。
“把折门符拿出来。”
叶霄抬眼。
温九筹道:“今日碰真符。七枚辅钉暂不动,先看符本身。”
叶霄取出折门符,放到案上。
符纸很薄,边缘灰白,内里暗纹深伏,乍看只是张没画完的废符。可它落到案上的一瞬,小灯、水纹、门缝里的风同时一顿,仿佛被这张薄符扫了一眼。
温九筹指节按在符边。
“折门符救不了远路。它只能让你已经锁死的一步,折开一瞬。”
他取出三枚铜筹,依次落下。灯火一低,水纹一断,门缝里的风同时逼向叶霄脚边。
叶霄脚下那一步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前钉住。
温九筹道:“先走外环。”
“只走外环。”
叶霄指尖落在符边,一缕细罡入符。折门符外环三道浅纹,第一道亮起。
没有光炸,也没有风响。
只是脚下那股锁力,忽然松了半寸。
门没有开。
死局却被折出了一条缝。
温九筹按在木匣边的手,停住了。
他原本准备在叶霄罡气冲进符心的一瞬,强行截断,以免罡气走错毁了符。第一次碰折门符的人,十个有九个会犯这个错,因为符心最亮,也最会骗人。
可叶霄的罡没有碰符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