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还不够。
他还不能掌控折门符。
更不能乱落七枚辅钉。
天赋是天赋。
本事是本事。
温九筹收起木匣。
“今日到这里。”
叶霄点头。
温九筹背起木匣,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明日我再来。”
困意重新爬上眼底,他刚要打哈欠,又硬生生忍住。
“至于今日这些入门东西……”
他看了叶霄一眼。
“你已经过了。”
“不教入门了。”
“教真东西。”
叶霄道:“好。”
温九筹又看了一眼他袖底。
“记住,今晚别碰折门符。”
“那七枚辅钉,也别碰。”
叶霄道:“嗯。”
温九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。
“武夫。”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叶霄一眼。
“怎么偏偏是武夫。”
说完,他背着木匣出了内堂。
门外,林砚正从前厅送一册新账经过廊口,听见这句话,脚步停了一息。
温九筹看他一眼。
“别看我。”
“你们阁主,不是正常武夫。”
林砚低头让路。
“道长放心,我记账,不记人闲话。”
温九筹哼了一声,往外走。
临出阁门前,他又丢下一句:
“寻常练武的,连门在哪都看不见。”
林砚等他走远,才进了内堂,把案边副册翻开,添了一笔。
道门温九筹,辰时入阁。
一日改口。
……
夜色落下时,叶霄回了静室。
指腹还留着半日按筹后的浅浅麻意。
他盘膝坐下,闭上眼,把白日里看见的活线、死门、假门,一点点压进脑中。
符阵和逆罡印,走的是两条路。
可看了一整日气机断续后,他再想起逆罡印第四息“断”,眼里不再只剩一个“毁”字。
旧经纸已经烧了。
那五息字诀,还留在他脑中。
一息,逆。
二息,压。
三息,斩。
前三息,他已经能掌控。
罡气倒冲,骨肉反震,经脉如割。
那条路,每一步都在拿命往前推。
第四息。
断。
他还没学会。
这一息,要把已经承到极限的力,从中间拆开。
拆错了,人先断。
拆对了,力改路。
第五息。
尽。
叶霄只记住这个字。
不碰。
连念头都没有往里探。
照寂没有把话说满。
可叶霄听得懂。
现在还不到碰它的时候。
符阵里的死线,和逆罡印里的承力之桥,有一点相似。
死线未必无路。
有时候,只是力还在旧路上撞。
断也未必只管毁。
它还能让力换路。
这个念头落下,叶霄引出一缕细罡,贴着第四息的边缘往前试了一寸。
一寸。
胸腹间那座承力之桥,像被刀尖抵住。
反震还没成势,就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。
叶霄没有硬冲。
细罡退回,再起。
还是那一寸。
贴边。
拆力。
试路。
按回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每一次,那座承力之桥都几乎要裂。
每一次,他都在裂开之前收手。
到第七次,喉间血气翻起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第四息没有成。
也还不能用于厮杀。
可那条边,他摸到了。
从这一夜起,逆罡印第四息,不再只是旧经纸上的一个字。
断。
他开始练了。
……
夜深。
秦氏旧炉院里,炉火未熄。
两重院门都落着闩,外院没有锤声,也没有炉工说话。旧炉房最里面,那口窄炉仍旧伏着一线暗红。
焦三炉蹲在炉前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两个老炉工守在风闸旁,没人敢劝他去睡。
炉火很顺。
顺得焦三炉嘴角一直吊着一点笑。
第一夜,本该只认火。
不该找人。
子时过后,炉腹里忽然浮起一道黑纹。
那道黑纹很细,像从刀脊深处渗出来的旧伤。
焦三炉嘴角那点笑,一点点收住。
黑纹没有乱窜。
它沿着炉火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刀柄方向。
像是在找一只手。
焦三炉猛地站起。
老炉工低声道:“焦师傅?”
焦三炉盯着炉腹里的黑纹。
“去星辰阁。”
老炉工一怔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焦三炉声音发哑。
“找叶霄。”
“明日一早,亲自来。”
“掌血按刀。”
炉火又往下一伏。
黑纹贴着刀柄下方那段灰线,缓缓亮了一瞬。
焦三炉低声道:
“这刀,开始认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