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到那口罡推不动。”
冰川馆主盯着照寂脚下半寸水光。
“连水都没乱。”
赤臂武者被逼废,另一边又有一名黑衣镇罡趁乱出手。
他不抢水面,也不碰暗青色,一掌隔水打出。
掌力阴冷,贴着水面绕行,犹如一条藏在水下的毒蛇,直撞照寂身前。
照寂未避。
掌力落到他身前半尺。
僧衣微动。
他身前多了一口无形钵。
那股阴冷掌力撞进去,没有炸开,反被收住。水面细纹一圈一圈收紧。
照寂的脚步未动。
覆眼白布也未动。
他身前那半尺水光,却如金铁浇铸。
黑衣镇罡原本还想退,可他刚往后缩,背后石壁忽然一震。
水纹倒卷。
那股掌力从原路回去。
砰。
黑衣镇罡被震得撞在石壁上。
他胸前护体罡先是一震,随后凹陷,再碎开。
这一撞,石壁未碎。
碎的是他胸骨。
他的身体贴着石壁滑下来,眼睛睁着,嘴角不断涌血。
血是黑的。
那股阴冷掌力原本藏着毒劲,如今一丝不少,全回到了他自己肺腑里。
他手指在水面抓了两下。
没能抓住什么。
气息断了。
周围几个镇罡武者全都变了脸色。
这一掌,他们看懂了。
打出去的是自己。
吃回来的,也是自己。
冰川馆主声音很冷。
“这肉身不能硬碰。”
雷翼老馆主道:“碰了,就得自己吃回来。”
他说完,目光落在照寂脚下。
那半寸水光,仍旧不乱。
照寂站在原地。
他不抢先,不喧哗。
可他一出手,水口前最乱的一块地方,仿佛被一尊无形石佛镇住。
四大馆主身后,已经无人再低声议论。
顾清章一简,镇杀城外镇罡。
林归舟一步,让两名镇罡一废一重伤。
照寂一珠一掌,逼得一人双臂尽废,一人死在自己的阴掌下。
这已经超出寻常六境圆满。
这是六境尽头最顶尖的那一撮人。
可旧水门的水声,还未真正浮到最高处。
三门已动。
上官瑶玥还未动。
她只看着旧街影尽头那一缕暗青水声。枪身斜在她身侧,枪尖低垂,快要碰到水面。
那缕暗青色,又往上浮了一寸。
普通人看不见它,只觉得水下那片旧街影忽然更清,石阶仿佛要从水里翻出来。
真正懂的人,已经全都动了。
先前压在外河旧船影里,以及铜灯冷光边缘那两处水面,这一刻同时发紧。
柳听烟指间铜筹一紧。
她终于明白,刚才露面的还只是第一层。
几个镇罡武者同时冲入界内。
有人撞向镇城司界绳,身外护体罡撑开,铜灯冷光被顶得一弯。
有人绕顾清章白简,掌缘罡锋贴着白水边沿切入。
有人趁林归舟剑后伸手,五指前罡气吞吐,直扣那缕暗青水声。
还有人从水下去碰旧街影下方的旧石,整个人被一层贴身护罡裹住,只在水面留下细密白泡。
一瞬间,水声乱了。
铜灯乱晃。
记册人的笔尖连落三点墨,却来不及成字。
界外普通人只看见铜灯乱晃。
几个脚夫被吓得跪倒在地。
卖汤妇人怀里的木箱被她抱得更紧,铜钱在里面撞成一片乱响。
他们不知道谁在争什么。
只知道那条界绳里面,已经不是人能站的地方。
就在这一瞬,顾清章掌中的白简,忽然下坠一寸。
风压不到这里。
水压也不到这里。
那枚白简里,更深的一页要翻出来了。
镇城司记册人的笔尖被牵得往下一扣,墨色陡然浓了三分。
龙光馆主眼神一变。
“本命简?”
岚烟馆主盯着那页白简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简在外。”
“典已在里。”
龙光馆主袖口一皱。
“半步立典。”
顾清章没有看他们。
他只是把短尺往白简上一扣。
旧水门前,那些同时冲入界内的人,脚下水线齐齐一白。
撞界者。
绕简者。
乱水者。
三行淡墨同时浮出。
罪名未定。
已经够他们慢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