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外的一名武者,刚刚才松开的手又抖了一下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若在界内,大概连那一枪都递不出去。
持枪武者还没落稳,旁边又有一名刀客斜斩而来,同样是镇罡武者。
刀光贴着林归舟腰侧切入,狠辣无声。刀锋外一线刀罡掠过水面,水上裂开细白痕。
林归舟往前走了一步。
只一步。
刀客那一刀,便落在他身后半尺。
空了。
剑光又响了一寸。
刀客胸前护体罡刚要合拢,剑光已经贴着罡层缝隙滑了进去。衣襟无声裂开,里面护心铜片从中分成两半,叮当落地。
下一刻,血线才从他胸口浮出来。
很细。
却深。
刀客脸上的狠色瞬间退干净。他低头看着裂开的护心铜片,又看了看胸前那条血线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能出声。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,落在水里,散成一片暗红。
林归舟看也没看他,借两人退开的空隙,身形又近旧街影一丈。
雷翼老馆主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。
“快。”
“但又不只快。”
柳听烟忍不住低声道:“那是他们太慢?”
岚烟馆主看了她一眼。
“他们不慢。”
她看着林归舟脚下每一次落点。
“他的脚,从来不落在别人能打到的地方。”
“他一个人,足以杀光我们四馆所有人。”
龙光馆主没有反驳。
冰川馆主也没有。
四馆弟子里有人不服气,刚要抬头,便被自家馆主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那弟子脸色涨红,最后还是低下了头。
这一刻,没人愿意承认。
可没人能否认。
他们平日追逐的武馆擂台,和眼前这片旧水门,根本不在同一个战场。
界绳外,几个三四境武者原本还挤在人群后面。
他们看不懂什么门。
只看见两个镇罡,一个废,一个跪。
而林归舟连头都没回。
其中一人嘴唇发白,低声道:“他刚才……拔剑了吗?”
没人答他。
因为没人看清。
水口杀气忽然重了。
小埠口旁,一个赤臂镇罡武者跃起,双臂肌肉鼓起,掌心那口罡裹着水势,照着旧街影边缘狠狠一拍。
这一掌未必能抢到东西。
可掌罡一旦借水炸开,界绳外那几个还没退远的脚夫,必然要被卷进去。
卖热汤的妇人刚抱起木箱,一个瘦脚夫还在替她扶炉。掌罡若裹水翻过去,炉火会炸,油汤会翻,界外必乱。
镇城卫已经抬手。
顾清章短尺一顿。
林归舟剑光偏了半寸。
赤臂武者出手太重,掌势贴着水面横推,直往界外逼去。
下一息,一颗佛珠落在他掌前。
无撞响。
只轻轻一贴。
佛珠很小。
那只裹着罡气的大掌,却撞上一堵厚墙,硬生生慢了下来。
赤臂武者臂外护体罡猛地鼓起,又被佛珠按得凹回皮肉。那口掌罡裹着水势,还在往前推,佛珠却纹丝不动,一寸一寸,把那股掌力按回水里。
照寂从人群外走来。
覆眼白布不动。
他掌中佛珠少了一颗。
那颗佛珠扣着赤臂武者的掌势,慢慢下坠,最后落入水中。
水面未炸,只泛开一圈细纹。
赤臂武者脸色涨红,双脚在水边犁出两道湿痕,却再也推不进半寸。
照寂抬手。
不指人。
掌心只往下一按。
水口前那股已经乱起来的气机,被硬生生逼低一层。
赤臂武者的双臂忽然一颤。
掌势是他的。
罡也是他的。
此刻被佛珠送回去,那股力便顺着他的掌心,一寸寸倒灌回骨缝。
咔。
先是腕骨。
咔。
再是肘骨。
最后是肩骨。
三声闷响之后,赤臂武者整个人跪进水里,双臂垂下,骨节全错了位。他张嘴喷出一口血,血里混着罡气散开的白沫。
几个差点被余波卷进去的脚夫连滚带爬退到界绳外。卖热汤的妇人死死抱着木箱,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年轻脚夫后背撞在墙根,半晌才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还在。
照寂声音很低。
“莫伤无辜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,界外那些原本还想往前看的闲汉,全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们不懂什么佛门手段。
他们只知道,刚才那一掌若落过来,自己已经不在了。
雷翼老馆主眉头皱起。
“这一掌不轻。”
“他竟挡的如此轻松。”
龙光馆主看着水面那圈细纹。
“又是一个怪物。”
岚烟馆主道:“身未现金身,骨力已经有金身之重。”
雷翼老馆主眼神一动。
岚烟馆主看着那颗沉入水中的佛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