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,对普通镇罡来说,便足够致命。
几名冲得最快的武者闷哼一声。
他们身外刚撑开的护体罡,被卷册一扣,齐齐矮了一寸。
有人掌缘罡锋还未落下,锋线便先在水面断开。
有人五指前的罡气吞吐了一下,直接熄了。
其中一人收势慢了半拍,膝骨当场折断,整个人砸进水里,溅起一片血沫。
这一次,冰川馆主没有立刻评价。
他只能看出结果。
看不清根本。
冰川馆主身后的抱刀弟子,刀鞘轻轻一颤。
刀未出鞘。
他的手先被那一瞬的威势逼得收紧。
同一瞬间,林归舟背后的剑,出鞘三寸。
剑鸣响起时,桥洞下的水声、铜灯下的灯影、几名镇罡出招后留下的旧力,同时断了一线。
撞界者脚下多了一道门。
绕简者身后多了一道门。
伸手去扣暗青水声的人,五指之前,也多了一道门。
满场皆门。
林归舟一步踏出,身形并未变快。
可他每一次落脚,都正好落在别人力尽前、白简合上前、水声复原前。
一名镇罡刚要强行收手,指前罡气忽然断开。
他的手,落错了地方。
门已经不在他面前。
林归舟从他身侧走过,衣角未沾水。那名镇罡胸前护体罡裂开一线,整个人僵在原地,半晌才倒退半步。
血从衣襟里慢慢渗出来。
柳听烟指间铜筹,无声裂开一条细纹。
柳听烟低声道:“他到底站在哪里?”
岚烟馆主按住她的手。
“门里。”
雷翼老馆主喉咙动了动。
“这小子,也不只是六境圆满。”
龙光馆主看着林归舟脚下那片断开的水声。
“半步开天门。”
四馆弟子里有人听见这四个字,脸色一下白了。
他们平日里听馆中长辈说过半步七境。
可从没人告诉过他们,半步七境走过一片水口时,竟会让人连他站在哪里都看不清。
另一边,照寂掌中剩下的佛珠,同时轻轻一颤。
刚才他只落了一颗。
此刻,整串佛珠都轻轻压低。
无佛光。
无佛影。
只有他袖口下的手骨,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。
那层淡金色很浅。
却让他脚下水面稳得如同石板。
一圈金色水纹从他脚下铺开,落在界绳外那些脚夫、货郎、普通人身前。
那圈水纹很窄。
却如一道低墙。
乱流撞上去,先伏半寸。
掌罡擦过去,先钝三分。
几个被余波吓得乱跑的脚夫,本来已经快撞在一起,却在那一瞬同时停住,心口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。
一名冲得太急的镇罡,掌锋擦过那圈金色水纹。
他的掌罡没有碎。
却钝了。
像一把锋利的刀,被一层厚布裹住。
他脸色一变,还想再压。
照寂只是低声念了一句佛号。
那名镇罡脚下水面一陷,整个人被按回原地。
雷翼老馆主脸色彻底沉了。
“佛门金身?”
岚烟馆主缓缓摇头。
“还未成。”
冰川馆主盯着照寂脚下那半寸水光。
“半步金身。”
照寂没有开口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水口前最乱的一圈,被他硬生生镇住,没有再往普通人群里烂出去。
这一刻,三门这一代最顶尖的人,都已越过六境尽头那条线。
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道统里,往第七境门槛前踏出了半步。
儒门半步立典。
道门半步开天门。
佛门半步金身。
四位馆主全都没了声音。
刚才他们还敢评。
这一刻,他们只能看。
龙光馆主那一向收得极整的袖口,已经皱得不成样子。
柳听烟指间铜筹裂了一线后,迟迟没有再转。
雷翼老馆主脸上旧疤绷紧,仿佛被这一场水口夜战重新扯开。
冰川馆主身后的两个抱刀弟子,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界外那些还有心思的武者,终于退了。
不是被镇城卫逼退。
是自己退。
他们一步一步退出人群。
有人直到背脊撞上河街墙根,才发现自己的后衣已经湿透。
他本来还想等乱一点,看能不能摸进水口。
现在他只庆幸,自己没有走进那条界绳。
他忽然想起自家势力里的老人说过一句话。
有些桌,不是坐不上。
是坐上去,就会被当菜切掉。
叶霄站在旧檐阴影里,没有动。
水口前,镇罡死的死,废的废,重伤的重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