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照看。
老汉低下头。
“我去报信。”
“你们这边若要抬人,喊我。”
林砚抬头。
“老人家。”
老汉脚步一顿。
林砚放下笔,认真道:“昨夜死在星辰阁里、城门洞下的人,后事都由星辰阁办。”
门外安静了一瞬。
林砚继续道:“家中老小或亲人无人照看的,星辰阁照看。”
“日子过不下去的,也由星辰阁托住。”
“从今往后,不让他们因为这一夜断了活路。”
“这些都是阁主亲口承诺。”
老汉愣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静室方向。
那扇门关着。
叶霄没有出来。
可这句话从林砚嘴里说出来,前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老妇抬起袖子,又擦了一下眼角。
老汉低下头,手掌在扁担上搓了搓。
“那……那我替刘二脚他闺女,先谢阁主。”
林砚摇头。
“不必谢。”
他看向账册。
“阁主说过,这是星辰阁该担的事。”
又有人从门外探头,指着另一具尸身,声音发闷:“搬货那个叫孙老七。”
“他不是真排行老七,就是大家都这么喊。”
“手上缠旧布,背上有搬货磨出来的血痕。”
那人说着,眼眶也红了。
“昨晚他还说,星辰阁灯亮着,夜路没那么怕。”
“他娘那半斤白面,还是星辰阁替他讨回工钱后买的。”
林砚低头落笔。
孙老七。
搬货脚夫。
城门洞下遇害。
那人又补了一句:“他家里还有个老娘。”
“身子弱。”
“他媳妇住西巷那边,日子也不好。”
林砚在旁边另添一行。
有母。
有妻,西巷。
这几个字落下时,门外有人低声道:“我知道他家在哪。”
“我去喊。”
林砚抬头看过去。
那人没等吩咐,已经转身跑进巷子。
门外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人把白布放下。
“我家铺子里剩的,不新,但干净。”
有人把灯油搁在门边。
“昨夜灯没灭,今日也别灭。”
“星辰阁不缺这些,但我们还是想尽一份心。”
有人提着水桶站在青砖旁,看着血迹,小声问:“能擦了吗?”
马武看了一眼账案旁封着的证物。
“证物旁边别动。”
那人立刻点头。
“不动证物。”
他们不知道做什么有用,也不知道怎么帮星辰阁,只把自己能做的事、能带来的东西,一点点递进来。
卖汤的送汤。
挑水的挑水。
搬货的帮着抬人。
做白事的拿白布。
认识死者的认名字。
知道住处的去报信。
没人召他们。
他们自己来了。
因为灯亮着。
因为星辰阁没关门。
因为城门洞下死的人,平日里也和他们一样,挑水、搬货、卖汤、走夜路。
他们算不上大人物。
可命也是命。
林砚一页写满,又翻开第二页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那声音不大。
却像把昨夜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,一笔一笔补回纸上。
写到孙老七时,一个妇人忽然挤了进来。
她头发乱着,鞋都跑丢了一只。
看见门洞边那具盖了一半白布的尸身,她腿一软,险些跪下。旁边两个人连忙扶住她。
妇人嘴唇哆嗦,半天才挤出声音。
“我男人……是不是在这儿?”
林砚手里的笔停住。
他看向那具尸身旁边刚写下的绰号。
“孙老七?”
妇人眼泪一下砸下来。
“他叫孙长福。”
“长命的长。”
“福气的福。”
她哭得弯下腰去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“他嫌名字土,在外头不肯说。”
“可他爹娘当年取这个名,是盼他长命有福的。”
林砚低头,在“孙老七”旁边,重新补上。
孙长福。
长命之长。
福气之福。
妇人哭声一下压不住了。
门外很多人跟着红了眼。
林砚没有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