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把那一页按平。
纸还是微潮。
这一次,他按得很定。
……
叶霄还在静室里。
没有出来。
可他的规矩已经在前厅落地。
他的承诺,也在这些名字后面落地。
林砚看着账册上越来越多的名字,忽然觉得手里的笔比平时重了许多。
这重量来自每一个名字后面的人家。
有老娘。
有妻子。
有孩子。
有一碗没喝完的热汤。
有一条夜里还没走完的路。
星辰阁这一夜,没塌。
灯也没灭。
只是从这一刻起,账册上写下的,已经不只有仇。
还有活人往后的日子。
至于镇城司那边,昨夜后半夜便已经有人去过。
叶霄进静室前,只交代了一句。
“原物留阁。”
“副证入镇城司。”
于是马武连夜遣人送去玄衡宗内牌拓印、南线通行牌拓印、《神威破天刀》封皮誊录、星辰阁封证清单,以及陆绝夜杀星辰阁的在场笔录。
青封行卷原卷,仍留在星辰阁。
镇城司接得很快。
也接得很重。
因为叶霄身份本就特殊,又牵扯了府城地界的宗门。
天未亮时,镇城司临卷回签便送回了星辰阁。
卷上只落几行字。
陆绝,玄衡宗弟子。
携玄衡宗秘技行卷《神威破天刀》,夜杀星辰阁。
原卷由星辰阁暂押。
镇城司临卷记证。
林砚把那张带着铜印的副页夹进主账时,指尖停了一息。
铜印很轻。
落进账册时,却把这页纸钉得死死的。
玄衡宗拿来杀人的刀,如今成了反钉回玄衡宗头上的证。
……
静室里,最后一只沉木药匣也空了。
叶霄盘坐在灯影下。
身前是数十只空掉的丹瓶。
封冰异兽肉的木匣里,也只剩一层被抽干后的白霜,冷冷贴在匣底。
三个月镇罡供奉资源。
没有剩下一瓶丹药。
没有剩下一块异兽肉。
全烧光了。
从后半夜到天色发白,叶霄一直在修复自身状态。
丹药入喉,药性还没化开,便被命格截走。
异兽肉入口,精华还没散入血肉,也被命格一口吞下。
它们全都成了命格的燃料。
随后,命格再把他的身体往最佳状态拉回去。
最先复原的,是外伤。
右掌翻开的血肉重新收紧。
腕骨不再颤。
肘外、肩背那些被逆罡撕开的地方,一寸寸合拢。
肋下那道被刀罡切开的深口,血痕退去,只剩一线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新痕。
随后是经脉。
滞涩被冲开。
反冲被抚平。
气血重新归槽。
逆罡印三息留下的反噬,也被命格一点点磨去。
到此刻,叶霄身上其余伤势都已经平复。
真正还差最后一步的,只剩罡核。
起初那道裂纹,像黑瓷上被刀划开的白线。
可随着三个月镇罡供奉被命格不断吞下,又不断转成一证永证的修复之力,压进罡核,白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只剩最深处一缕冷痕,还死死咬在核里。
最后的药力入体。
叶霄额角冷汗一点点渗出。
那缕冷痕,被一证永证的力量从罡核深处硬生生拔起。
疼得很细。
也很深。
像烧红的针,从骨缝里一根根抽出。
叶霄闭着眼,没有动。
下一瞬。
裂纹合拢。
罡核归定。
罡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。
一圈之后,又走第二圈。
通畅无阻。
气血、筋骨、罡核、经脉,重新合成一体。
比受伤前更重。
也更稳。
叶霄睁开眼。
静室里的灯火映在他眼底。
虚弱、摇晃、伤势残留,全都不见了。
只剩三个月资源烧出来的冷冷清醒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慢慢收拢。
掌骨不响。
腕骨不颤。
气血不乱。
罡气不逆。
刀,能握。
罡,能走。
身,已复巅峰。
叶霄起身,换下血衣,披上一件干净黑衣。
黑刀重新系回腰侧。
后院静室的门,开了。
晨光落在廊下,照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