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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提热汤。

有人抱白布。

有人拎灯油。

有人拿着干净水桶。

还有人攥着小木牌、破布角、旧鞋带,站在门外往里看,脚步放得很轻。

他们不知道什么玄衡宗,也不懂什么宗门私刀。

他们只知道,昨夜有恶人闯进星辰阁杀人。

伤房里现在还躺着人。

城门洞下也死了人。

最后,那恶人被叶霄杀了。

灯还亮着。

星辰阁还开着。

这就够了。

第一个靠近的,是个卖热汤的老妇人。

她肩上挂着一只旧木桶,桶盖破了半边,热气从缝隙里慢慢冒出来。

她没往里挤,只把木桶放在门槛外。

前厅里的血还没擦干净,伤房里还在抢命,她怕自己添乱。

老妇看见灯下那册新开的守灯册,又看见第一页上王平的名字,眼睛一下红了。

“王平以前……给我家补过半日工钱。”

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声音很低。

“不多,十二个铜板。”

“可那天我家孩子有粥喝。”

她把旧木桶往门槛里推了半寸。

“汤还热。”

“伤房里能喝的,给他们润润喉。”

马武接过木桶,声音很哑。

“放伤房。”

老妇往旁边让了让,却没有走。

她身后还跟着个半大的孩子,手里攥着一只缺口碗。

那孩子仰头看着门灯,又看向守灯册上王平的名字,小声问:“娘,王平叔今天还添灯吗?”

老妇眼圈更红。

她没有捂孩子的嘴,只把那只缺口碗从孩子手里拿下来,低声道:“王平叔累了。”

她抬头,看着那盏仍亮着的灯。

“今天这灯,咱们替他看一会儿。”

林砚站在账案后,笔尖停了很久。

老妇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,仍旧站在门外,等桶空了再拿回去。

可等了一会儿,她忽然抬起头,看向城门洞那边抬回来的尸身。

其中一具身旁,放着一只被汤水泡得发黑的破桶。

桶沿缺了半边。

老妇认得那只桶。

她嘴唇抖了一下。

“那个卖热汤的老陈……”

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他叫陈拴柱。”

“我们这些摆夜摊的,都喊他老陈。”

林砚笔尖一停。

老妇眼睛更红。

“他那炉子,以前被旧帮派砸过。”

“汤洒了一地,碗也碎了。他蹲在墙根,一晚上没敢抬头。”

“后来是星辰阁的人去,把炉子给他扶起来的。”

老妇吸了吸鼻子。

“他后来总说,下城夜里,总得有口热汤。”

她看着那只破桶,声音低得几乎被晨风吹散。

“他还有个小孙女。”

“叫阿桃。”

“平日里傍晚帮他收碗,个子才到桶沿这么高。”

老妇用手比了一下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。”

林砚低头落笔。

陈拴柱。

城门洞热汤摊。

城门洞下,被昨夜凶徒所杀。

有孙女,阿桃。

待照看。

老妇看着那几行字,抬袖擦了擦眼角。

没过多久,又有人来了。

一个挑水的老汉,肩上还挂着裂开的扁担,桶底沾着昨夜的泥。

他站在门边,看了一眼另一具尸身。

那具尸身手边,放着半截断扁担。

老汉喉咙动了动。

“那个挑空桶的,是南巷刘二脚。”

“人走路拖半步,大家都这么喊。”

“他不爱说好话,平日里嘴碎,也欠过几家水钱。”

老汉把一块染血木牌递过来。

“可心不坏。”

他把木牌又往前递了递,声音低下去。

“别给他写成无名的。”

林砚接过木牌,指尖一顿。

笔尖落下。

刘二脚。

南巷挑夜水。

城门洞下,被昨夜凶徒所杀。

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。

没写无名。

老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忽然把肩上的扁担放下。

“他家里还有个小女儿。”

“去年寒夜里烧得快没气。”

“药铺不肯赊药,是星辰阁半夜送过去的。”

老汉声音哑了些。

“那孩子后来见人就说,星辰阁送来的药,是热的。”

“刘二脚嘴上没谢过。”

“可从那以后,星辰阁门前的积水,他每回路过都会顺手扫开。”

门外安静了一下。

林砚握笔的手微微收紧。

他在刘二脚名字旁,又补了一行。

有女,年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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