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没有问自己能不能出去。
他只问:“星辰阁呢?”
卢行舟沉默了一下。
“现在没人敢硬动。”
“人和证,都还在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街口还盯着。”
叶霄道:“那就行了。”
卢行舟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有些想骂人。
最后,他只压着声音道:
“行的是卷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叶霄没有接话。
他心里清楚。
镇城司能把黑炉钉实,能让星辰阁不被拖成同谋,能让陈莺变成临卷活口。
但镇城司抹不掉沈二爷的死。
他继续被扣,换星辰阁不乱,换陈莺入卷,换南墙黑炉线彻底钉进镇城司卷里。
这笔账,还没结。
……
陆沉风把回录送到城主案前。
叶霄入卷。
沈二爷令牌启炉后暗格。
暗格出黑册、炉牌、转运木牌。
镇城司临卷题名已改。
星辰阁暂未移交人证物证。
护城司继续扣押叶霄。
城主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翻到令牌启炉后暗格那一行时,他停了一息。
屋里没有人敢出声。
下一刻,他把那一页翻了过去。
黑炉已经钉进镇城司卷里。
再争,难看。
城主的手,停在叶霄杀沈那一页。
“叶霄还活着?”
陆沉风低头。
“活着。”
城主点了点那一行字。
叶霄击杀沈二爷。
“让他活着。”
“证归证。”
“人,不放。”
几个内署文吏头垂得更低。
城主没有看他们,只看着卷上叶霄的名字。
“黑炉可以进镇城司卷。”
“我那不成器的弟弟,也可以被写成毁证灭口。”
“但天渊城不能多一个规矩。”
陆沉风心头一紧。
城主声音仍旧平稳。
“谁觉得该杀,谁就能杀。”
“谁觉得该改,谁就能改。”
“那以后,这城里还要城主府做什么?”
屋里越静,寒意越重。
城主指腹按在叶霄的名字上。
“我要听他亲口说——”
“天渊城的规矩,凭什么由他来改。”
陆沉风低声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城主合上卷册。
“黑炉那边,先让。”
“星辰阁那边,盯着。”
“叶霄这边,扣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锁罡链,不解。”
陆沉风听懂了。
证物拿不回来,就扣人。
卷上压不住,就用锁罡链耗。
叶霄的名字,继续按在杀沈主卷里。
叶霄的右臂,继续锁在重牢里。
等他活着,废着,被押上堂,亲口认下这笔规矩账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日,验伤老者每日来一次,每次都在牢册上添一笔。
第一日。
血脉冷滞。
第二日。
罡气回流不畅,右臂根底有损。
第三日。
罡气反震入骨之兆。
第七日,验伤老者合上药箱,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。
“若继续不解链,覆罡根基都要受损。”
牢道里的看守听得头皮发麻。
城主府管事只问:“会死吗?”
验伤老者沉默片刻。
“暂时不会。”
“但再拖下去,他就算活着,也未必还能握刀。”
管事笑了。
“那就拖。”
验伤老者皱眉:“城主要他活着开口。”
管事道:“所以你开方。”
验伤老者看向牢内。
叶霄靠墙坐着,脸色比前几日更白,右臂垂在膝侧,指尖已经没什么血色。锁罡链扣住腕骨,暗纹一圈圈咬进皮肉里,连伤口边缘都泛着冷白。
管事看得很满意。
“吊命的可以给。”
“补根基的不许给。”
“伤不能好,痛不能少。”
“锁罡链,更不能解,这也是城主的意思。”
验伤老者叹了一声,最终落笔。
每日五枚吊命丹。
保其不死。
城主府管事满意点头。
第一枚吊命丹送进牢里时,蜡衣灰黄,丹香很淡,还混着一股涩味。
看守把丹和一盏温水递到叶霄面前。
“吞了。”
叶霄接过,仰头咽下。
丹力入腹,没有热意炸开,也没有干净药力往四肢铺散。
那股涩劲先在腹中闷住,过了片刻药力刚往右臂去,就被腕上的锁罡链截住大半。
不过就在这时,命格开始将丹药里能用的部分一点点抽出,填进体内快要烧空的地方。
锁罡链在耗。
伤势在耗。
逆罡反震也在耗。
可那点被风按住的火,终于重新亮了一线。
叶霄垂下眼。
外面的人以为这只是续命药。
可他知道,这是命格的燃料。
湿柴也是柴。
当夜,重牢深处只剩水滴声。
叶霄第一次重新运转《山海覆罡法》。
锁罡链卡着腕骨,罡气不能外走。换成旁人,这一口罡刚提起来,根基就先废一半。
罡气每动一次,都会被链环逼回筋骨;每逼回一次,筋骨便像被铁砂刮过一遍。
痛是真的。